第583章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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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的话音下，天幕上缓缓浮现出下一句。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甲侧：熙凤一干人。）
（甲眉：一叚妻妾迎新送死，倏恩倏爱，倏痛倏悲，缠绵不了。】
赵匡胤沉吟片刻，率先开了口。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的是昨天才在荒坟前送走一具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的是今晚就在红灯帷帐里躺下一对新鸳鸯。”
他顿了顿。
“这就形成了一种极为极端的对比。送葬与新婚紧挨着发生，仅仅只隔着一天，甚至可以，刚刚从墓地回来就进入了红帐，悲哀与欢乐无缝衔接。”
众人闻言皆点了点头。
赵匡胤继续：“而脂砚斋的眉批也得清楚。‘一叚妻妾迎新送死，倏恩倏爱，倏痛倏悲，缠绵不了’。这就是在，这些人的恩和爱，痛和悲，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这些快速切换的情绪，却缠在一起，停不下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而单独看这句话.........‘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完全可以读作明朝的覆灭，北京陷、崇祯自缢、江阴屠城，这些都是白骨。”
“而‘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可以读作清朝入主之后，新秩序迅速建立、新贵迅速上位。昨天还在为国哭，今天就在新朝的宴席上举杯了。昨天还在为旧主披麻戴孝，今天就穿着新朝的官服拜堂成亲了。”
他叹了口气。
众人也静默无言。
这一点天幕上已经讲过了，那些投降清朝的人可不就是这样？
钱谦益，洪承畴，太多太多了。
昨天还是明朝的尚书、大学士，今天就是清朝的礼部侍郎、内翰林，昨天还在为崇祯哭灵，今天就在多尔衮的宴席上举杯。
昨日黄土送白骨，今宵红灯卧鸳鸯，他们当真是切换得比谁都快。
赵普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不过，这种‘倏’的状态.........或许也可以看成是对应明朝末期的生存方式。”
他顿了顿。
“当时的事情几乎是一件又一件地压上来。”
“比如崇祯皇帝，他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停留。一件事接一件事地压过来，辽东告急，陕西大旱，河南流寇，朝堂党争，国库空虚。”
“今天这边刚有点眉目，明天那边又塌了，他只能不停地继续努力做着自己的皇帝，他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停留，甚至没有时间好好哭一场。”
“甚至可以，他的整个统治时期就是一种‘倏’的状态：倏喜、倏忧、倏怒、倏悲，情绪在极端之间来回跳跃，直到他在煤山自缢的那一刻，这种跳跃才终于停止。”
殿中有人轻轻点头。
赵普继续。
“至于南明那就更明显了，十八年里，南明换了四个皇帝。”
”弘光、隆武、绍武、永历。每一个都还没来得及坐稳就被下一个取代，一个政权刚建立，还没来得及整顿朝纲、调兵遣将，清军就来了。”
”一个皇帝刚登基，还没来得及熟悉政务就死了，甚至一个忠臣刚投奔过来，还没来得及效力，就发现效忠的对象已经没了。”
“就比如.........朱成功，他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他叹了口气。
“再加上其中的内斗。这边刚刚有了点好消息，可以收复失地，打了胜仗，朝廷内部的内斗就开始了，又开始打压这些功臣。”
“今天还在为胜利欢呼，明天就在为排挤同僚做准备，今天还把你当忠臣，明天就把你下狱，今天还跟你歃血为盟，明天就把你卖了，这自然也就是倏恩倏爱，倏痛倏悲。”
“恩和爱来得快，去得也快，就连痛和悲也是。”
“今天还在为死了的皇帝哭，明天就要为新登基的皇帝跪。今天还在为打了胜仗高兴，明天就要为被自己人打压而愤怒。这种切换实在是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好好感受任何一种情绪。”
殿中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想起了天幕上那些画面。
弘光帝登基不到一年就被清军俘虏，隆武政权撑了不到两年就覆灭了，绍武政权更是只有四十天，永历帝跑了一辈子，从广东跑到广西，从广西跑到云南，最后跑到了缅甸，他跑了十六年，最后还是被吴三桂抓回来绞死了。
十八年，四个皇帝。
平均每个皇帝不到五年。
五年里要登基，要整顿朝纲，要调兵遣将，要应对清军，要处理内斗，要安抚百姓，哪里有时间？哪里来得及？
所以那些忠臣今天投奔这个皇帝，明天就要投奔那个。
今天效忠这个政权，明天就要效忠那个。
他们的忠诚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他们的恩和爱，痛和悲，也跟着变得倏忽不定。
所以.........这句“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写的这种状态实在是再贴切不过。
那些投降的人，那些变节的人，那些活下来的人，他们就是这样切换的，他们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停留，没有时间好好想一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只能不停地往前走，不停地适应新的局面，不停地在新朝的阳光下寻找自己的位置。
而诗句就用这一句话把这种状态写尽了。
昨天和今天，送葬和成亲，白骨和鸳鸯。
一夕之间天翻地覆，那些活下来的人，就在这天翻地覆之间，迅速切换了自己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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