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文字从来都不是只有一个指代意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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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把‘糊绿纱窗’的行为主体指认为贾雨村以及他代表的那类人,那么,‘新荣暴发’四个字所指代的那类人的身份也得很明显了。”
“‘新’是以前没有、刚刚出现的;‘荣’是表面很光鲜、很体面;‘暴发’指的是毫无积累、突然窜上来的。”
他的声音微微压低了。
“而根据我们所知的红楼梦里的内容,贾雨村是从穷书生到进士、到知府,然后被罢官、再复起、又再次得到高官。”
“而他每一次‘荣’都是暴发式的,都是突然上去了、突然下来了、又突然上去了。”
“所以在明末清初的时间点里,这类人对应的是明亡之后那些没有旧朝负担、不需要守节、可以迅速切换效忠对象、在新朝里迅速爬升的文人和官员。”
“毕竟他们‘新荣暴发’的过程本身就有问题,因为不是通过世代积累,而是通过‘及时转向’获得地位,甚至毫无负担地占据旧人留下的空间。”
“而他们在旧朝废墟上铺排新门面,糊上新窗纱,表现出一种一切从头开始的样貌,所以脂批把绿纱今又糊指向贾雨村等人,等于是在,这一句写的就是那些降清之人,在新朝重新占据了旧空间。”
范仲淹闻言,目光又移到了下一句脂批上。
【甲眉:先场面,忽新忽败,忽丽忽朽,已见得反覆不了。】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才开口。
“既然脂批‘先场面’——意思是这段《好了歌注》从开头就在铺排一种场景。”
“从第一句到如今这一句,《好了歌注》都是在展示画面,也就是让读者看到这个地方在之前和之后之间的反差,在读者看到了这种反差之后,这组画面的内在节奏被提炼成八个字——忽新忽败,忽丽忽朽。”
他微微停顿:“而这句话翻译过来也很简单——新的、旧的反复出现;华丽的、腐朽的交替呈现。”
“不过我觉得……这里更想表达的,不是一个单向的由盛转衰的过程,更是一个持续的交替过程。”
“因为最后一句的,‘已见得反覆不了’已经直接指明,‘反覆’是循环往复,‘不了’是停不下来,所以脂批是在,这种从新生到腐朽,再到新生,再到腐朽的循环,是停不住的。”
他抬起眼,目光在那行脂批上。
“这就又让我想起了那句‘你方唱罢我登场’。”
“雨村糊了绿纱,将来他的窗纱也会破,也会被后来的人换掉——新人也会变旧人,新宅也会变老宅。”
“贾雨村现在糊了纱,以后也会有别人在他糊的纱上重新糊一层新的。”
“所以这句脂批,从更大的方面上来看,倒更像是在提前清朝的灭亡。”
“虽然明朝覆灭了,清朝来了,可根据王朝周期律,清朝也会经历盛衰,也会有新的人来,毕竟,王朝更替是停不下来的。”
“总会有人将它再次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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