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泅水渡江，只为赴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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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哉。”他轻声。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凉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烧不熄胸中那团火。
他们开始话。
崇祯朝的旧事，当年在朝堂上弹劾奸臣的意气风发。
弘光朝的乱局，那些争权夺利、互相攻讦的大臣。
隆武朝的奔波，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日日夜夜。
永历朝的桂林，这三年守城的点点滴滴——胜仗，败仗，援兵不至，粮饷断绝，友军内讧，朝臣倾轧。
也家事，故乡的山水，已故的亲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他们得很多，也很慢，像是在把这一生的话，都浓缩在这最后的夜里尽。
夜色渐渐深沉。
城外火光映天，清军的营帐连绵不绝。
城内死寂一片，连犬吠声都听不到。
偶尔有风吹过，吹动门帘，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瞿式耜和张同敞依旧对坐，脊背挺直，神色怡然，灯油将尽，火光渐渐微弱，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他们没有再太多的话，只是偶尔对视一眼，便足以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鸡鸣，一声，又一声，撕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那名唯一留下的老兵走进来，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脸。
“大人……清军已经封锁各城门了。”
瞿式耜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话。
老兵退下。
天色渐渐发白，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一点点驱散了室内的黑暗。
瞿式耜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
“咱们俩的死期到了！”
张同敞也笑了，顺手端起碗，只可惜碗中已无酒，只有残留的酒渍。
他又饮了一口，像是在饮最后一杯壮行酒。
“到了地下，学生还要听老师讲学。”
瞿式耜哈哈大笑：“好！到时候我讲，你听。谁也跑不了。”
天色渐渐发白，冬日的黎明来得晚，可终究还是来了。
辰时，外面的喧闹声骤然增大，片刻之后，那喧闹声便便直抵二人所在的公署门口。
瞿式耜没有动，张同敞也没有动。
他们依旧端坐在那里，红袍如火，青衫如铁。
门被一脚踹开。
几名清军闯了进来，刀尖还滴着血。
为首那人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堂中的两人，显然没料到在这里会有人如此镇定，愣了一下，随即拔出刀来，喝道：“起来！跟我们走！”
张同敞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瞿式耜连眼都没抬，只是端起那碗早已空了的酒碗，放在唇边抿了一下——碗中早已无酒，只有残留的凉意。
眼见着二人不搭理他们，清兵恼羞成怒，上前就要去拽瞿式耜的衣领。
瞿式耜冷哼一声，抬手挡开那只脏手。
“我二人已在此枯坐等候一整夜了，用不着这样急匆匆来绑。”
那清兵愣住了，回头看了看同伴，又看看眼前这个气度从容的老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瞿式耜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张同敞：“走吧。”
张同敞也站起来，跟在老师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署，终究，走进那片……已经不属于大明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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