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沈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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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忘。街坊邻居们,都叫我“傻蛋”。
我不傻,从来都不是。
但我得装傻。从我能记事儿起,娘就摸着我的头,用那双因常年浆洗而粗糙开裂的手,一遍遍地在我手心写字,又指着自己的嘴,无声地摇头。
紫夜镇东头那间漏雨的茅屋,就是我和娘的全部世界。她话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干活,或者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只有极少的夜晚,在油灯如豆的微光下,她会把我搂在怀里,低声哼唱一首模糊的歌谣,那是我童年里为数不多的静谧。
我知道,我们和别人家不一样。别人家有爹,有娘,有完整的屋檐。我们家只有娘和我,以及那些如影随形的窥探目光和窃窃私语。
我也问过娘,爹呢?娘只是沉默,然后眼圈会红,转过头去继续做活。后来我就不再问了。
但我记得一些模糊的碎片。很的时候,似乎有那么几个夜晚,娘会早早把我哄睡,自己却坐在窗前,借着月光,一遍遍梳着她那其实并不算乌黑亮丽的长发。
然后,会有很轻很轻的敲门声。娘会飞快地跑去开门,一个高大、带着外面寒气和某种淡淡好闻气味的影子,会闪进来。他会用很低沉的声音和娘话,然后走到我床边,用温热粗糙的大手,轻轻摸摸我的头。
那样的夜晚不多,一年或许只有一两次。那个影子也从不留到天亮,总是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悄然离去。
娘会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下来,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声音。
我渐渐明白,那个影子,就是“爹”。一个不能见光的爹。
镇上的孩子叫我“傻蛋”,大人们看我们的眼神带着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他们猜测娘的过往,用最恶意的言语编排。一个傻子,是不需要承担太多期望,也不会被人认真防备的。
我可以“不心”听到许多大人们以为我听不懂的谈话,关于收成,关于税赋,关于领主府又发布了什么新命令,关于西边的灰鹰领如何嚣张,关于叹息沼泽的怪物……这些信息碎片,在我并不傻的脑子里,悄悄拼凑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我以为日子就会如此过下去,但转变来自两年前的冬天。
消息是突然在镇上炸开的。领主大人——紫夜男爵,跟随灰夜子爵出征,战死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镇子一下子乱了套,对未来恐惧的议论声,充斥了大街巷。领主府挂起了白幡,据那位来自灰夜城的男爵夫人哭晕过去好几次,很快就被接回了灰夜城。
我和娘听到消息时,正在修补一件破了的皮袄。娘手里的针,一下子就扎进了手指,血珠冒出来,她愣愣地看着,仿佛感觉不到疼。
然后,她猛地丢开皮袄,冲进里屋,扑在床上,用被子死死捂住头。没有哭声,只有被子下那剧烈到可怕的颤抖。
那天之后,娘就病了。风寒入体,心气郁结,药石罔效。原本就单薄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她不再接活,只是整天躺在床上,望着斑驳漏雨的屋顶,眼神空洞。
我去求镇上的医师,跪在冰冷的地上磕头,换来几包最廉价的草药,和一声叹息:“心病,没得治。准备后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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