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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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叙安在书房里铺开纸,研墨,提笔蘸饱,下第一笔:“罪官王叙安,顿首谨书。”
写到“臣以微末,叨任州佐”,笔顿了一下。他盯着“微末”两个字,盯了好一会儿,才往下写。“不能奉法守职,乃与虏中往来,拷掠良善……”笔尖发颤,墨在纸上洇开一点。
城破那天,陆知州殉了节,他没死。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是死人了——不死于虏,就死于法。他想赌一条活路,押了胡人,输了。
“罪在谋叛。”写到“叛”字,末笔拖出去,收不住。他搁下笔,笔在砚台边磕了一下,滚了半圈。他喘了口气,又提起来。“律当斩。”三个字写得很慢。
“臣自知罪重,不敢逃刑,亦不敢辱朝廷斧钺。”他闭了闭眼,笔尖在纸上停着,墨聚了一团。“谨自缢,以全尸骨。臣妻妾子女,未尝与臣同谋。臣罪当万死,伏乞勿以臣罪及之。”
写完他看了很久。住在一个屋檐下,“不知情”三个字他不出口,也没人信。他能写的只有“未尝与谋”,能求的只有别把“共谋”两个字安到妻孥头上。
王叙安把笔搁下,起身往梁上甩绳头,甩了三回才搭过去。他搬来凳子,踩上去,把脖颈套进绳圈,心跳得厉害。窗外有风,吹得窗纸沙沙响。
他闭眼,蹬了凳子。
绳子一紧,喉间“咯”的一声,脚悬了空。凳子“哐”地倒在地上,脚步声传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叙安正妻程氏“啊”地叫出来——王叙安悬在梁下,脸已经涨红,双手还虚虚抓着绳子。
“爹!”王叙安大儿子把手里麻绳一扔,冲上去抱腿,程氏搬凳子,手抖得扶不住。王叙安身子往下一沉,母子俩连抱带拖放到地上。
大儿子跪在地上,一边给他爹揉胸口,一边哭:“爹,你死了,官军来了我们怎么得清?”
王叙安喉间还有一口气,眼半睁,不出话,手指往案上指。程氏顺着一看,砚台底下压着纸,抽出来,看了几行,泪就下来了。
“老爷……这遗书……保不住。”她声音发颤,冲儿子使了个眼色。
大儿子把他扶到椅子上,把麻绳往他胳膊上绕。“爹,儿子不孝。可咱家不能都折进去,您就委屈些吧。”
王叙安挣了一下,喉间“咯”了一声。缓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绑我……报官……全尸……都不给我留。”
大儿子的手顿了一下,别过脸,然后用力勒紧了绳头。王叙安脖子上的勒痕紫黑一道,喉咙里还带着哨音,人却不再挣了。
隔两条街,刘广义的儿子骑在墙头,手往下伸。刘广义踩着梯档往上爬,爬到一半,姚氏从屋里追出来,冲到梯子底下,一把攥住他脚脖子。
“你带我们走!”
“带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刘广义蹬了一脚,没蹬开。
“你带着儿子跑,”姚氏声音又尖又碎,喘得接不上气,“我和柳氏呢?你闺女呢?你下来!”
刘广义压着声,脸涨得通红,一半是使劲一半是臊的,“你们不会被杀头!我留下就是个死!松手!”
“你个杀千刀的!你活该!”姚氏猛一拽,刘广义脚下一滑,膝盖磕在梯档上,疼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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