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验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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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从东边斜照下来,墙头残雪泛着淡金,风一吹,雪末子飘起来,檐下冰棱滴下一滴水珠,在石阶上,碎成几点。
陆秉衡眯了眯眼:“韩千总,首级在哪?”
“回道台,城外校场。”
韩振骑马走在最前面引路,一行人出城往西,走了约莫一里地,到了一片空阔的校场。四周栅栏用拆下来的门板、削尖的木杆,拿草绳捆在横木上,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栅栏内侧又拦了一道草席,校场上搭着一座大芦席棚,二十几根木柱撑起来,顶上盖着两层芦席,四周围了草帘,拢着几堆艾叶柏枝,青烟袅袅。
门口站着四个兵,手里拄着长枪,看见韩振带人过来,领头的队长赶紧上前两步,抱拳道:“韩千总,都备好了。夜里没动过,天亮前又撒了一遍石灰,就等您来。”
韩振点了点头,侧身让到一边,朝陆秉衡抱拳:“陆道台,就在里头。”
陆秉衡脚下一顿,皱了皱鼻子,随即又迈了进去,靴底一,白灰扑地腾起来,在脚边炸开。
棚下码着木桶,桶上的“仓”字还隐约可辨,桶盖钉死,封条十字交叉,木牌上写着“某营某队,斩首若干,某日封”。桶口的麻布洇出一片暗红,已经冻成了硬壳。
陆秉衡在棚中站定,环顾一圈,:“按册子抽八桶,每桶抽三颗,看看成色。”完,他在棚头桌后坐下,郑文简坐在旁边,张勇站在桶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盯着木牌。
兵备道书办应声翻开首级册,手指在册页上滑过,“右营第一桶、第四桶,中军营第三桶、第七桶、第二十五桶……”
韩振站在棚口,听完,吩咐:“拿单子,分头去营里叫。凡册上有名的斩获人、同伍、队长,都到棚外候着,快。”亲兵应声跑出去,脚步声踩在冻土上,咯吱咯吱地远去了。
点中的桶被抬到棚中走道,一字排开。书办上前逐桶对牌验,封条完整,麻布没动过。
约莫两刻钟,棚外列着七八十个兵,站成两排。几步外聚着一队民夫,三三两两,搓着手,跺着脚,呵出的白气混成一片。有人探头往棚子那边张望了一眼,又赶紧缩回来。
仵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何,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皂衣,从布包里取出一块青布口巾蒙上,只露一双眼。他上前撕开封条,掀开麻布,一股冷腥混着石灰味涌出来。
桶内首级冻得硬邦邦,整齐码着,个个发辫盘结,面皮灰白泛青,须眉上挂着霜碴,眼窝里结着薄冰。
他伸手提出第一颗,摆在麻布上,蹲下细看。棚下光线暗,点了一盏油灯,搁在条凳上。
这颗首级脸盘宽,颧骨高而外扩,鼻根低平,鼻翼宽,眼窝浅,唇上留着短髭,下巴一撮短须,两颊稀稀拉拉,额前留着一撮短毛,发辫两股绞,辫梢缠着一根红绳,系着一块竹牌,左颊靠近鼻梁处有个伤口,边缘外翻。
何仵作伸出手指,拨开发辫,看了看辫绳和额发,又捏了捏辫根,辫根紧,发根有血痂皮屑,与头皮相连,拽了拽,头皮跟着动。他点了点头,翻过竹牌:“辫是生前编的,不是死后扎的。竹牌刻字——石大根。”
他按了按伤口边缘,皮肉冻得发硬,拿竹签拨开皮肉,往里探了探,冰碴碎了一块,竹签深入寸许,触到碎骨,抽出时签头带出暗红血块。他凑近看了看伤口周围,道:“由前向后,是迎面射来的。”
何仵作把首级翻过来,脖颈断口偏低,偏右,皮肉翻卷,创面暗红,颈骨上砍痕凌乱,骨茬不齐。
他摸了摸断口,又捏了捏颈骨,把首级转回来,掰开嘴,牙齐,咬合面磨耗重,色微黄,牙龈结实。最后看了看耳朵、耳孔,无耳饰痕迹。脖子上的衣领残片,不是汉人式样。
何仵作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是个男的,三十上下。北虏发式。左脸近鼻子一个箭伤,斜着进去的,探到碎骨,深透入骨,箭头拔了。脖子砍断的地方不齐,砍了好几刀,骨茬参差。面目还认得出。验讫。”
陆秉衡问:“颈上伤口,是生前砍的,还是死后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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