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迎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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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里飘起肉香，有人高声笑，也有碗盏相碰的脆响。风把这些卷起来，一路向东南，越过荒草与驿道，热闹磨成了碎屑，吹到邻漳时，只剩一缕辨不清来处的暖香。
官道尽头一道雪雾贴着地皮移过来。
韩振眯起眼，一杆青旗在风里展了一下，又卷回去，旗面上“按察司佥事”几个字一闪而过；紧跟着是一杆红旗，卷着驮在一匹黑马背上，旗面没展开，只露出“河南都司彰宁卫”七个字的半边。
一骑快马，踏着薄冰碎雪，到城门口勒住缰绳，高声报道：“陆道台、张佥事、郑通判到！”
官道旁，周文昭身穿官袍，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身后跟着刘县丞和两个吏员。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道左，拱手，腰弯下去：
“卑职邻漳知县周文昭，迎候三位大人。”
领头的青袍文官翻身下马，动作不急不缓，靴子踩在夯土路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站定后拱手还礼：“周知县辛苦。兵备道陆秉衡。”
他侧了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黑脸汉子：“这位是卫指挥佥事张勇张大人。”张勇点了点头，把缰绳往随从手里一递。
陆秉衡又指了指那个瘦长脸的文官：“这位是府通判郑文简郑大人。”郑文简欠了欠身，目光在周文昭脸上停了一停，点头道：“周知县辛苦。”
周文昭拱手：“下官已在县衙备下住处，请三位大人先歇歇脚。城中简陋，还望包涵。”
几人点了点头，没多客套，只了句“有劳周知县”，便跟着往城门里走。后头跟着书办、随从、护兵，前前后后二十来人。有的牵马，有的牵骡，箱笼由驮马驮着。
到城门洞时，韩振从暗处迈出来，抱拳：“末将韩振，奉秦将军之命，迎候三位大人。将军军务在身，不能亲迎，望三位大人恕罪。”
他完，从陈大手里接过红绸帖子，双手递上去。陆秉衡接过帖子，看了一眼，折好揣进袖里，拱手还礼，声音温和：“有劳韩千总。秦将军不必多礼。一路劳顿，先安顿下来，再谈公事。”
城中的街巷已经暗下来了，街两侧的铺子多半关着，门板上贴着红纸，有的写着“歇业”，有的贴着新写的告示，墨迹还湿着。
陆秉衡一边走一边看，忽然闻见一股肉香，浓得化不开，混着柴火气和药味，从街那头飘过来。他吸了吸鼻子，低声问旁边的周文昭：“这……是肉香？”
周文昭低声答：“回大人，是马肉。战阵中死了不少马，秦将军除了充军资，还拿出一部分以工给食，这两天，城里都飘着肉香。”
郑文简在后头，低声问刘县丞：“城中百姓，这些日子可还安稳？”
刘县丞后半步跟着，欠了欠身：“回郑大人，秦将军入城后，只取官仓，不动民户。百姓起初怕兵，如今见有工做、有肉吃，倒安稳了些。”
郑文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暮色里，沿街的人家窗户缝里透出油灯的光，有几户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肉香，混着干柴烧透的焦味。
一个老汉挎着竹篮从巷子里出来，篮底垫着油纸，上头搁着块马肉，肉皮上凝着一层暗红的冻，他走得慢，遇见韩振一行，侧身让到路边，低头等他们过去。
走了几步，又有一个汉子从巷口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根麻绳，绳上串着块肉，跑得急了，肉在绳上晃来晃去。
张勇挑眉，哼了一声：“这光景，比我在卫所吃的都好。”
韩振侧了侧头，脸上那点笑不深不浅：“张大人见笑了。这些马，是胡人送来的。卫所那边要是缺，回头我跟将军提一句——账还没核完，末将做不了主。”
张勇“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一行人往县衙去。
东跨院门口，两盏素纱灯笼已经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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