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五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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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梆子从空荡荡的街巷里漫过来时，东跨院正堂的炭盆已经续了三回。
秦虎半靠在炕上，背后垫着两床卷紧的旧褥子。被子搭到胸口，肋侧裹着布带，呼吸稍深一点，那里面便像有人拿钝刀，慢慢剜。
白天事多，倒不觉得。这会儿静下来，那疼便一层层往上浮，连翻身都不敢。
他眯一阵，醒一阵。到五更，索性睁着眼，听外间葛柱翻身的动静，等天亮。
天边还没透亮，喉间先痒起来。他偏头摸过枕边的布巾捂住嘴，没压住。胸腔里骤然一抽，疼得眼前发黑，冷汗从鬓角滚到下颌。
外间打盹的葛柱听见那声闷咳，鞋都没穿稳便掀帘冲进来。后头跟着添炭的陈三。
他一眼看见秦虎手里那块布巾，上面几道红。再看秦虎，嘴唇发白，胸口起伏又浅又急，额上全是冷汗，人正往一边歪。
“叫沈军医！”他嗓子劈了。
两人一左一右扶住秦虎歪下去的肩。葛柱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包三七白及粉，纸包撕开，粉撒了些在炕沿上，也顾不得，温水冲开，托着碗沿往秦虎嘴边送。
“将军，咽一口。”
秦虎咽了两口，喉结上下滚了滚。药粉混着血腥气在嘴里泛开，他皱着眉把碗推开，低声道：“别嚷。”
外头陈四已经拍开了沈济的房门。沈济披着棉袄跑来，药箱带子都没系好，一进门，脸色登时沉了。
他快步上前，三指搭上秦虎腕脉，闭眼听了片刻，指下如急鼓，密而不散，拧紧的眉头松了稍许。
秦川住在隔厢房，听见陈四拍门喊“沈军医”，鞋都没穿就冲了出来。他掀帘进来时，沈济正解开秦虎的布带，沿着肋侧淤青最深处一寸寸摸过去。
他掌根轻叩，耳贴近胸听息，折腾了足有一刻钟，眉头始终拧着。秦虎被他按得肌肉绷紧，额头又渗出一层汗，却咬紧牙关没哼一声。
秦川的手攥成了拳，韩振从外头进来，棉袍披着，站在秦川身后，没出声。
沈济又探手按过颈侧、腋下，最后按了按腹部。手停了一息，收回来，脸色缓了些，但仍沉着。“肺伤咯血，兼有气滞胸满，药重新换。”
沈济顿了顿，看向秦川。“肋下的裂口，比先前想的深。血进了肺。”
秦川张了张嘴，韩振按了按他的肩，秦川闭上眼。
沈济重新敷药，头也没抬：“按花蕊石散合白及散的路子，加三七二钱、仙鹤草三钱。急煎，滤汁，少量频服。”
葛柱听完，转身就往外跑。“陈四！烧水！拿药罐！”
换了药，重新裹上布带，沈济直起身，“将军，今夜不能睡实，一有不对，立刻叫我。”
“我守着。”
“我留下。”
“死不了。”秦虎没睁眼，“你俩都回去，陈三守着。”
秦川没动。韩振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去。”秦虎。
秦川站了站，才走。
沈济出了正堂，看向秦川，声音压低：“将军需备一根参。”
“我去取。”
不多时，秦川回来，递给沈济一个匣子：“能要命？”
沈济没答。
秦川眼眶红了，声音却低：“我就不该信他没事……”
韩振按了按他的肩：“现在不是这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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