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小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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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冻在腊月的夜空里，冷得像碎冰碴子。灶房门口的灯笼在干冷的风里微微晃着，光晕打在院子的浮土上，泛出一层淡黄。
周婆子提前把一切都备好了，供桌摆在灶前，三碟供品依次摆开——糖瓜、麦芽糖、枣山馒头。灶膛里添了新柴，火温温地烘着，驱散了寒气。
灶房里的厨娘和杂役都退到门外去了。顺子守在门口，见秦虎来了，侧身让开，低声：“将军，刚到亥时，正合适。”
秦虎点了下头，迈步进了灶房。他拿起供桌上那张新请的灶王爷像，走到灶台前，端端正正贴上去，边角按实，退后半步看了看，又伸手抚了一下左下角。
顺子端来一盆水，秦虎洗了手，用布巾擦干，拿起供桌上的三炷香，就着灶膛里的火引子点燃。香头燃起来，三缕青烟细而淡，笔直往上飘。
秦虎转过身，面朝灶王爷的新像，双手捧香过顶，弯腰一拜。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
直起身，再拜。
“游击将军秦虎，备供品，恭送王爷回天庭。”
第三拜，弯得很深，停了一息才直起来。他把三炷香插进香炉，退后半步，双手拢在身前，声音沉而稳：
“到了玉帝跟前，烦请王爷替秦虎带句话——家里内人怀胎六个月了，王爷若方便，求您照看一眼，大平安。秦虎在凡间年年给王爷供糖瓜，香火不断。”
他顿了一下，看着画像上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
“另外，彰宁一带旱了快三年，求明年开春，下一场透雨。下透了就成。”
完，他对着画像又作了个揖。顺子递过黄表纸，秦虎接过，就着香火引燃，放进灶台前的铜盆里。
纸灰打着旋往上飘，薄薄一层，像干透的叶，从灶房梁架的瓦缝间钻出去，散进腊月二十三的夜空中。
秦虎站在灶台前，盯着那三炷细淡的香看了一会儿，没有话。铜盆里的纸灰余烬泛着暗红的光，一闪一闪，渐渐暗下去。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子灭了，他才转身出了灶房。顺子把门带上，灯笼的光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透，一夜的静就被扯碎了，号子声、马蹄声、铁匠的锤声、皮匠坊的刮刀声、制甲坊的甲片声，一层叠着一层，从晨光熹微一直响到暮色沉沉。
日子就这么一天接着一天，过得紧实又热闹。腊月二十九，天还没亮，秦虎站在校场中央。
“明天除夕，歇两天。”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风里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初二卯时，校场集合。”秦虎的目光扫过全场，“除夕伙房加菜。每人碗里多一块肉。”
人群中有人笑了一声，很短促，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
然后更多的人笑了，有人拍旁边人的肩膀，有人蹲下来系紧了绑腿，有人把枪竖在地上，掌心贴着枪杆搓了搓，像是在搓走这一年最后一点寒气。
秦虎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响了很远，才渐渐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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