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换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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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院上的人声渐渐稀了，脚步声从四散到渐远，像河水退潮一样。偶尔有铁钎从粮堆里抽出来的闷响从身后传来，与场院上最后几阵脚步声叠在一起，一远一近。
约莫半个时辰后，场院上安静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粮仓里的铁钎声也停了。一个亲兵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递到韩振面前。
“仓内抽查四五十袋，均干燥无霉。过秤二十袋，每袋都在五斗上下，没有明显出入。整仓约两千八百石上下。”
韩振接过纸条，点了点头。他走到门边，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锁，穿进门环，锁梁合拢——咔嗒一声，清脆、陌生。
他拍了拍锁梁，转头对门口的哨兵：“看住仓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哨兵应了一声，站到了门框一侧。
韩振笑着对周文昭：“粮仓还是邻漳的粮仓。本将只管调度。大人放心。”
周文昭语气平静，像在一件不相干的事：“韩千总，看好了就行。”
韩振抱拳：“军务还挂着，本将该回营了。”完转身往场院方向走。
“韩千总。”周文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后厨还热着粥，另有几样菜。不算宴席，千总若不嫌弃——”
韩振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叨扰了。”
周文昭往前走了两步，示意了一下方向：“花厅坐。”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场院。腊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墙根几片枯叶卷到半空又放下。
粮仓换锁的消息传得比风快。
城南有一户临街的人家，女人藏完粮，低声问了一句：“他们会挨家搜吗？”
男人没接话，把门闩插上了，又觉得不妥，拔开重新插了一遍，再拽了拽，确认牢靠了，才往院里退了一步。
东街钱家大宅。管家正弓着腰，把县衙那边听来的消息一句一句递给坐在厅上的钱老爷。
钱老爷手里端着茶盏，一直没有喝，听完管家的话，把茶盏搁在桌上，放得很轻，但盏底磕着桌面，发出一声极低的脆响。
“你去，把粮仓里的粮分一半，连夜搬到西跨院柴房地窖里去。剩下的一半留在仓里。”
管家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出去，在原地站了站。钱老爷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管家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老爷，的方才在县衙门口远远看了一眼……那个韩千总的人，瞧着不像先前那些。”
“不像？”钱老爷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他低声了一句：“就算不像，可等粮仓空了，他们不找咱们找谁？”他顿了顿，“只盼着胡人早些退了——他们就该走了。”
管家低头没接话。钱老爷摆了摆手：“去吧，柴房地窖的事连夜办妥。”
管家躬了躬身，退出门外。钱老爷仍坐在厅里，手攥着袍子，攥出一个褶来。
孙家姑娘正坐在房里绣一方帕子，针扎到一半，听见院子里传来闩门的动静，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她娘刚才过来交代过一句“安心在屋里待着，别露脸”，完就走了，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下，像怕被人听见。
院外，城墙上头已经站了新的人影，正往官道上望着。
城头的韩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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