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四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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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挂在西边山脊上头，沟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冶坊那边还有火光，三座高炉的炉口像是三只眯着的眼睛。
锤声早停了，只有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的，吹得炉烟趴下去又竖起来。
秦虎被叩门声叫醒的时候，赵婉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没睁眼，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低头看了看她，把她的头从自己肩窝里轻轻挪到枕上，被子掖好，才翻身下床。
门外站着郑戎，身后跟着一个人，满身灰土，喘得不出话。
“秦守备。”
王用抱了抱拳，嗓子眼儿像塞了把沙子，“李千户让我连夜过来。府城来人了，一个经历，姓唐。明天就到，最迟后天。”
秦虎点了点头，让郑戎把王用带进大堂，给他倒了碗水。王用灌了两口，缓过气来，把李敦交代的话一五一十地了一遍。
秦虎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来，拍了拍王用的肩膀。“辛苦了。去灶房喝碗热粥，今晚在客栈歇下，天亮再走。”
王用应了一声，跟着郑戎出去了。秦虎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偏西，约莫四更天。
“去叫人。”他对折回来的郑戎，“韩振、秦川、石大勇、陈安、张铁。叫到客栈大堂来。”
郑戎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客栈大堂里，油灯点起来了。火苗晃了两晃，稳住了，把桌子周围一圈照出一片昏黄的光。
韩振披着件旧袄子，头发乱着，在秦虎旁边坐下。秦川和赵明远紧跟着进来，在韩振对面坐了。
石大勇脸上还带着睡痕，但眼里已经没有睡意了；陈安袖着手，找了个角站着。
最后到的是张铁。他一身炭灰，头发上还沾着碎铁屑，衣裳皱巴巴的，显然是刚从被窝里被人叫起来的。
“府城来人了。明后天到。来察看防务。白了，是来摸我们的底。瓷州被围，府城调我们出兵，我们没去。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石大勇皱了皱眉。“来多少兵？”
“就一个经历，带几个随从。不是来打的，是来看的。”
石大勇的眉头没有松开。他把两只手搁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秦爷，要不把兵藏起来？明天操练停了，让人都散到坡上去，假装是种地的老百姓。府城的人看见我们没几个兵，也就——”
“不藏。”秦虎打断他。
石大勇愣了一下。
秦虎把茶碗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处，手指点在桌面上。
“你把兵藏了，他摸不清底，回去睡不着觉。猜来猜去，要么怕你要么低估你。怕你，他会在别的地方卡你。低估你，他可能直接派人来接防。”
石大勇张了张嘴，没话。
秦虎看着石大勇。
“我要让他看到的是一个能守住、但只能守住的栾县。一个不好惹、但绝对不惹事的秦虎。”
韩振靠在椅背上，这时候慢慢坐直了。
石大勇把那几个字搁在嘴里嚼了嚼。“能守住——但只能守住？”
“对。”秦虎，“让他觉得我们既不是废物，也不是威胁。就是块又硬又乖的石头。搬不动，也不想搬。但谁来踢一脚，脚疼的是他自己。”
“又硬又乖——怎么个硬法？怎么个乖法？”
“明天操练照常。让他看见人够多，气势够足，隘口卡得死死的。要拿下这个山谷得填多少人命。算完了，他会把那份心思摁回去。不是不想动，是动不起。”
“那乖呢？”
“兵器用缴获的胡刀和农具，新打的全部入库。棉衣换旧的，穿破夹袄。粥里多加野菜，肉碎鱼虾一概不放。让他看见我们过得苦，但还能站得住。更要紧的是让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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