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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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透的时候，最后一批人终于安置下来了。
窝棚区沿着山坡一路搭上去，密密麻麻的，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
秦虎站在高处，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把他半边脸照得通红，另半边沉在黑暗里，轮廓硬得像刀刻的。
他身边围着七八个人，韩振、陈安、郑戎，还有几个牌长，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册子，纸页在风里哗哗地响。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站在自己的窝棚前面，举着火把照了照——墙是黄泥糊的，里面编着细木条。
顶上是树皮夹着干草，拿草绳网得结结实实。门是木条钉的，能关上，夜里拿根棍子一别就闩住了。
地上铺了一层干草，厚实，踩上去沙沙响。靠墙的地方拿石头和木板架了个铺位，离地一尺多，干草上面还能再铺被褥。
墙上凿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凹洞，刚好搁一盏油灯。
他没话，把肩上的包袱往铺位上一搁。包袱在干草上，闷响一声。
他婆娘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把孩子往怀里又拢了拢，走了进去。
旁边那间窝棚前面，一个年轻妇人站在那儿没动。火把光映在她脸上，她盯着那扇木条钉的门，盯了好一会儿。
“就这？”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尖，像指甲刮过桌面。“这就是给我们住的地方？”
她男人正站在窝棚门口，拿火把往里照。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在城里好歹还有个院子。”年轻妇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到了这儿就住窝棚？连个正经窗户都没有，就一个洞，夜里狼来了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旁边有人扯了扯她的袖子。是另一个妇人，年纪大些，鬓角已经有了白丝。年轻妇人一把甩开了。
“我错了？你们就不觉得——”
“闭嘴。”她男人终于开口了，站起来，看着她。
“城里是有院子。城里有粮吗？你拿什么吃？”
年轻妇人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住窝棚死不了人。饿肚子才死人。”她男人走进窝棚，把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旧衣裳，铺在干草上，“进来。收拾收拾，等会儿开饭了。”
年轻妇人站在门口，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到底没掉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开饭了——！”
这一声喊从粥棚那边传过来，人群骚动起来，先是几个孩子从窝棚里钻出来，然后是妇人，男人。大家端着碗，扶着老人，抱着孩子，朝着粥棚的方向涌过去。
军户家的女眷们站在一起，低声着话；匠户家的婆娘站在另一头，手里牵着孩子；衙门吏员家的丫鬟婆子排在最前面，替主人家端着碗。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站在队伍中间，穿一身半旧的青绸褙子，头发用银簪子挽得一丝不苟。
轮到她了。顺子舀起一勺粥，倒进她碗里。她低头一看——粥稠，米粒开花，浓得挂在碗上。
粥里混着碎肉末，细细的，星星点点；还有鱼虾，炖得骨酥肉烂，连骨头都能嚼碎；野菜切碎了搅在粥里，添上一抹绿色。
她端着碗走到一边，蹲下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从喉咙里滚下去，烫，但烫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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