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扒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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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振趴在崖边，嗓子已经喊哑了。他不用喊了，底下全是人，闭着眼砸都能砸中。
旁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青壮拉着板车往崖底送，石头一筐一筐往上搬，搬上来就往下砸，砸完了再搬。
又有人吐了。一个年轻后生砸着砸着突然停下来，蹲在石头堆旁边，哇的一声吐出来。旁边的人把他推开，捡起他手里的石头往下砸，头都没回。
“别看底下。”有人喊，“闭着眼砸。”
后生擦了擦嘴，站起来，捡了一块石头，闭着眼往下扔。扔完又捡一块，又扔。手在抖，但没停。
第二堵墙也塌了。不是搬倒的，是尸体堆的。尸体码到跟墙差不多高，人踩着尸体翻过去，墙不墙的无所谓了。第三堵墙在前面，秦虎站在出口，斧头握在手里，等着。
但胡骑没有冲到第三堵墙。
天快黑了，隘口里暗下来，石头看不清了，人看不清了，只有声音——铁甲碰撞的声音，脚步声，惨叫声，还有人在喊，喊的什么听不清，但声音越来越远。
阿勒赤骑在马上，看着隘口。天黑了。
他看了一眼东边的山脊。探路的人没回来，一个都没回来。
“鸣金。”
锣声从隘口外面响起来，铿铿铿的，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声音撞在崖上，弹回来，又撞回去，在峡谷里荡了好几圈才散。
底下的盾车开始往后倒。轱辘碾过碎石，咯吱咯吱响。人跟着往后退，踩着地上的尸体，一步一滑。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石墙前面，躺在碎石堆上，躺在被血浸透的泥地里。
有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有的蜷着，像睡着了；有的仰面朝天，眼睛还睁着。盾车碾过一具尸体的腿，车轮咯噔一下，颠了颠，继续往前滚。
没有人追，崖顶上的石头也停了。韩振趴在崖边，看着底下的人慢慢退出去，退到黑影里，看不见了。
隘口里安静下来。
韩振坐起来，手撑在地上，掌心全是石头磨出的血泡，破了几个，肉露在外面，一碰就疼。他没看，就坐着，喘气。
旁边的人有的躺着，有的趴着，有的靠着石头堆坐着。没人话。那个吐了的后生坐在石头堆旁边，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退了。”韩振。声音哑得像破锣。
没人接话。
秦川把弓放下。手指僵了，弯不回来，他把手按在膝盖上，压了一会儿，指节咔吧响了一下，慢慢能动了。脚边的箭壶里没剩几支了。
谷口的火把点起来，光晕晃晃的，照着棚子底下那些坐着、躺着、靠着的人。
赵婉站在谷口，陈安手里拿着一截木炭，在木板上一笔一笔地记。
“夫人，大石头用了一百五十八筐。碎石两百五十九筐。”
赵婉眉头皱了一下。碎石到处可以捡，库存还有一千筐的量。
她看了看谷口那堆石头。
“陈安，你明天让她们只搬大石头。让孙石匠去撬。”
“是，夫人。”
葛仲景在棚子旁边给人包伤口。栓子肩膀上那道红印子已经不流血了，他自己走过来的，葛仲景看了一眼，没管，让他走。
张成胳膊上的布条被血浸透了，葛仲景给他换了条干净的，勒紧了。“明天别用力。”
胳膊上扎了箭的那个，箭已经被拔出来了，伤口不大，葛仲景拿针缝了两针，缠了布条，让他坐一边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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