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口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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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只木桶上的名字，正在往外渗水。
陆守砚三个字像刚从井底捞出来，墨迹沿着黄纸边缘往下淌。水滴在桶板上，没有散开，而是慢慢钻进木纹，像那只桶本来就记得这个名字。
韩麒一手拽着井绳，声音压得很低。
“陆守砚是谁？”
“陆家祖上。”
陆沉完，又补了一句：“如果夜域没骗我们。”
林抱朴喘着气骂道：“夜域从来不全骗你。它最要命的地方，就是九句真话里夹一句能杀人的。”
许照微看着桶上的名字，忽然：“这不一定是让你替他打水。”
陆沉看向她。
她语速很快：“刚才沈青娘打上第一口水，不是第三桶水。第三桶提前，是账房先生喊的。换句话，夜域的账想把我们拖进第三桶规则，但沈青娘给你的提示是第一口水。”
韩麒立刻听懂。
“水和桶不是一回事。”
“对。”许照微，“桶是他们的流程，水才是沈青娘要我们找的东西。”
陆沉握住木桶提梁。
桶很沉。
明明里面空无一物，却像装满了石头。
井边人群已经围上来。
断水之后，那些旧影的脸迅速干瘪，嘴唇裂开，眼眶深陷。他们不再像人，更像一群被饥渴推着走的影子。
“打水。”
“给我们水。”
“不下井就没有水。”
“沈家欠的水债，陆家也要还。”
族长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冷冷看着他们。
账房先生的半张脸已经化成墨汁，仍死死护着账册。
林抱朴把一把铜钱撒在地上。
铜钱地后，短暂亮起一圈暗红色微光，把扑上来的人群挡在半步外。
“快点！我这点家底撑不了多久！”
韩麒抽出伸缩警棍。
警棍打在第一个扑来的旧影肩上，对方只是晃了一下，身体却像干纸一样裂开，又很快被井边黑气补上。
韩麒脸色沉下去。
“物理攻击效果很差。”
林抱朴忙里偷闲：“你终于了句有用的废话。”
陆沉没有回头。
他的注意力全在木桶上。
第一桶不是水，是名。
第二桶许照微替记录打，逼出“他们不是献我，是卖我”。
第三桶被账房先生提前，桶名变成陆守砚。
如果按账房先生的流程走，他们就会被迫承认陆守砚也欠水债，陆家后人必须替祖上还账。这样一来，陆沉入井就不再是调查，而是还债。
他不能顺着这本账走。
陆沉把木桶放下，转身走向井边第一只桶。
那只写着他名字的桶，刚才打上过纸人和“水娘”木牌。
账房先生尖声道：“第三桶已开，不得回头！”
陆沉像没听见。
他蹲下，重新检查第一只桶底。
刚才没刮完的第三行字还藏在桐油下。
骨刀刮过木纹。
黑色碎屑下。
那行字终于露出来。
“第一口水，在桶外。”
桶外？
陆沉抬头，看向井沿。
归水井的青石边缘很湿。整条久旱街道都干得裂开，只有井沿一直湿润。水汽不是从井中往外冒，而是从某块青石内部渗出来。
许照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偏西三尺。”
她立刻翻开水利图。
“沈青娘下井开的暗泉，在井正中偏西三尺。旧井沿如果是十二块石，西侧第三块应该对应G-17-00或G-17-07的内沿位置。”
“现实里G-17-00被温既白拿走了。”韩麒。
“但夜域里还在。”
陆沉把黑马灯放到井沿西侧。
青火贴着石面流动，一寸寸照过去。到了某块青石时，火苗忽然向内一沉，像被石头吸住。
石面浮出一道极浅的刻痕。
不是沈青娘。
也不是归水。
而是一个更早的字：
泉。
陆沉伸手摸上去。
这一次，黑马灯没有示警。
指尖碰到刻痕的一瞬间，他眼前出现了一段画面。
井底。
年轻的沈青娘腰间系着红线，赤脚踩在湿滑青砖上。她手里拿着石凿，一下一下凿向偏西三尺的井。上方有人催促，有人哭，有人喊她名字，但她没有回头。
井底另一侧，陆守砚被绳子吊下来，身上满是伤。他嘴里的布团掉了，第一句话不是劝她上去。
他：“青娘，我记着。”
沈青娘没有看他，只问：“记什么？”
“记你是开泉，不是归水。”
沈青娘笑了一下。
“那你写下来。”
陆守砚从怀里摸出婚书，撕开内衬，用血在背面写字。
井被凿穿。
水涌出来。
不是黑水。
是清水。
第一口清水冲过沈青娘的手，冲过陆守砚手里的婚书，也冲掉了她腕上那根红线的颜色。
画面到这里忽然变暗。
井上传来族长的声音。
“水出了？”
有人狂喜。
有人喊娘娘显灵。
沈青娘抬头，刚要话，井绳忽然断了。
陆守砚猛地扑过去，抓住她，却被上方下的木桶砸中肩膀。婚书脱手，被第一口水卷进暗泉缝隙里。
最后一眼，陆沉看见沈青娘把陆守砚往井凹处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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