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赵星棠16(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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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棠发现,这是霍去病唯一会主动“我以前”的人,他讲卫青的时候,话会多一点,语气会柔一点,偶尔还会带一点她很少从他脸上看到的笑意。
“我舅舅第一次带我上战场的时候,我十七岁,什么都不懂。”霍去病坐在石阶上,手里攥着赵星棠刚给他买的一包糖炒栗子,一边剥一边,“他让我跟在后面看,我不肯,非要自己带一队人。”
“然后呢?”
“然后我带了八百人,跑了很远,砍了两千多颗脑袋回来。”他剥了一颗栗子扔进嘴里,“我舅舅气得三天没跟我话。”
赵星棠笑了:“为什么生气?”
“他我太冒进了,万一遇上匈奴主力,八百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霍去病又剥了一颗栗子,“但我不这么想。”
“你怎么想?”
“打仗这种事,”他把栗子仁在手指间转了转,“等你想好了万全之策,敌人早跑了,我舅舅打仗稳,我打仗快,他稳他的,我快我的,我们两个合在一起,匈奴就没办法。”
“你舅舅厉害吗?”她问。
霍去病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你问的这是什么废话”。
“我舅舅,”他一字一顿地,“是卫青。”
赵星棠愣了一下,卫青她知道,祖父大汉朝有两个名将,一个卫青,一个霍去病,两个人是舅甥,两个人都是千古难遇的奇才。
“卫青厉害还是你厉害?”赵星棠故意问。
霍去病把手里最后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含糊地:“都厉害。”
“总有一个更厉害的。”
“没有。”
“你不敢?”
霍去病转过头来,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我舅舅教我打仗,我打得好,明他教得好,我打得好,我舅舅也打得好,我们两个是一家人,分什么谁更厉害?”
赵星棠被他这套逻辑绕进去了,想了半天,觉得他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霍去病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舅舅要是听你这么,他会他比我厉害。”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舅舅。”霍去病这话的时候,嘴角翘起来了,“当舅舅的,总要在外甥面前撑面子。”
赵星棠看着他的笑,觉得这个人提到卫青的时候,整个人都变软了一点。
她想起祖父过,霍去病从没有父亲,是跟着舅舅卫青长大的,卫青对他来,可能不只是舅舅。
她没再问下去,赵星棠开始觉得霍去病的人生很好。
他十七岁上战场,带着八百人跑了几百里,砍了两千多颗脑袋回来。
他十九岁指挥河西之战,把匈奴打得远遁漠北。
他二十一岁封狼居胥,在山上刻了“到此一游”四个字,他二十四岁死了,全天下的人都记得他。
赵星棠想,这样的人生多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打谁就打谁。
他有舅舅,有战马,有长剑,有漠北的风和河西的沙,他活着的时候光芒万丈,死了之后千古留名。
她坐在练武场的石阶上,抱着膝盖,看着霍去病在场上舞剑。
他的剑法跟她见过的所有剑法都不一样,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转身,每一剑都干脆利,刺出去就是刺出去,劈下来就是劈下来。
他舞剑的时候很安静,只有剑刃破风的声音和脚步踩在细沙上的轻响。
她想起系统过,霍去病二十四岁就死了,她盯着场上那个舞剑的身影看了很久,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不出来。
如果她也能有这样的人生就好了。
她不想二十四岁就死,但她想活得跟霍去病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管别人怎么,不用管这个世界怎么安排。
她正想着,霍去病收了剑,朝她走过来。
“发什么呆?”
赵星棠抬起头来看着他“霍仲卿,”她,“你怕不怕死?”
霍去病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把剑横在膝上,想了想,回答:“不怕。”
“为什么?”
“怕也没用。”他把剑鞘拿起来,把剑慢慢插回去,“战场上天天有人死,今天是你旁边的人,明天可能就是你,怕了就不打仗了?怕了就回家?回家之后呢?匈奴打过来,死的是你爹你娘你兄弟姐妹。”
“所以不怕,怕也得打,不怕也得打,那就别怕。”
赵星棠看着他,月光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霍仲卿,”她,“你的人生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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