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重生篇)14(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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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冬天来得又快又猛,跟北边不一样。
北边的冷是刀子割肉,干脆利,江南的冷是水汽往骨头缝里钻,穿多厚的棉袄都挡不住,手脚整天都是冰的。
沈嘉兰在江南过了第一个没有雪的冬天。
腊月里下了几场雨,湿冷湿冷的,客栈的被子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晚上睡觉要裹三层才勉强暖和。
她给家里写了信,今年不回去了,信里写得轻描淡写——“江南这边病人多,走不开,你们在家好好过年,别惦记我”写完自己先酸了鼻子。
其实她特别想回去。
入冬之后,江南这边冻病的人一波接一波,先是城东的老头老太太,喘不上气,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然后是码头上的脚夫,大冬天光着膀子扛包,冻得浑身打摆子,再后来连绸缎庄的老板娘都病倒了,发热发得胡话。
城里的医馆挤得满满当当,沈嘉兰的义诊摊子从早摆到晚,有时候天黑了还有人举着灯笼来找她。
她忙得脚不沾地,饭都顾不上吃,半个月下来瘦了一圈。
腊月二十九那天,她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收拾完的时候,街面上早已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铺子都关了门。
她背着药箱往客栈走,路过一家饭馆,门口挂着红灯笼,隐约能看见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
沈嘉兰站了一会儿,低头继续走。
回到客栈,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见她进来:“回来了?厨房有热水,自己去舀。”
“谢谢。”沈嘉兰把药箱放在楼梯口,准备上楼。
“哎,等会儿。”老板娘叫住她,磕了一颗瓜子,“你过年真不回去?”
“不回了,走不开。”
“一个人?”
“嗯。”
“那多没意思。”老板娘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坛子,“这是我自己腌的酱菜,你拿着,过年就粥吃。”
沈嘉兰接过来,她道了谢,上了楼,推开房门,屋里黑漆漆的,她把药箱放下,摸黑点了灯。
她把酱菜坛子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着灯发呆。
明天是除夕,往年这个时候,庄子上早就热闹开了。
崔雪梅会提前三天开始备菜,炸丸子、蒸年糕、卤酱肉,厨房里的香味能飘出去半里地,沈其翰会写春联,写完了让沈伯儒贴,沈伯儒贴歪了他就骂,骂完了自己搬凳子重贴。
沈嘉莲最开心,因为有糖吃,兜里揣着花生糖和芝麻糖,见人就发,连鸡都不放过,追着鸡往鸡嘴里塞糖,把鸡吓得满院子跑。
祖母会坐在堂屋里剪窗花,剪的是梅花和竹子,贴在窗上,好看得很。
沈嘉兰想着想着,鼻子又酸了,她使劲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看见街对面那户人家也挂起了红灯笼。
“过年了。”她声。
然后她关了窗,坐到床上,明天还得去义诊,城东那个老太太的咳疾没好利索,得去复诊,忙起来就好了,忙起来就不想了。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冻醒的,窗户上结了霜花,把外面的光挡了大半。
她缩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还是爬起来穿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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