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苏昌河17(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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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苏昌河就被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地“夹”着下了山。
青月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美其名曰“探路”。
冯灿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伸手拉他一把——过水沟的时候拉一下,踩到松石子儿的时候拉一下,其实根本不需要拉但就是想拉的时候也拉一下。
苏昌河每次都冷冷地“不用”,然后下次她再拉的时候他依然没躲开。
山下的镇有一个茶馆,茶馆里有一个书先生。
这位书先生姓贾,今年五十出头,他是这个镇上唯一的文化娱乐设施,他的书场是这个镇上唯一的社交中心。
冯灿和青月是这个书场的老听众了。
在苏昌河出现之前的漫长岁月里,她们每隔一阵子就会下山来听一场书,听完之后在镇口买两串糖葫芦,一路吃着回去,讨论书里哪个角色最惨、哪个角色最蠢、哪个角色最不值得。
这是她们为数不多的、和凡人世界保持接触的方式。
今天的书目是《王宝钏与薛平贵》。
贾先生一拍惊堂木,满场茶客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冯灿和青月坐在角的桌子边,两个人各点了一碟花生米,面前各放着一杯粗茶,姿态出奇地一致——都是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先生,表情随着剧情的发展同步变化。
苏昌河坐在她们旁边。
他看不见,只能听。
但他听了一段之后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下山,是后悔长了耳朵。
“话那王宝钏,本是宰相之女,锦衣玉食,金枝玉叶......”贾先生的声音在茶馆里回荡。
“偏偏看上了那个穷子薛平贵?”青月声接了一句,她已经听过这一出至少三遍了,但每次都像第一次听一样激动。
“别打岔。”冯灿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苏昌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涩得很。
他心想,又是这种故事,大姐爱上穷书生,大姐爱上穷子,大姐爱上路边捡来的不知道什么人。
他偏了偏头,朝向冯灿的方向,用极低的声音:“你们什么品味,喜欢听这个?”
冯灿没理他。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书先生身上。
青月也没理他。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书先生和王宝钏以及她手里那碟花生米上。
苏昌河往后靠了靠,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生无可恋的麻木。
贾先生正到王宝钏为了嫁给薛平贵,跟宰相老爹断绝父女关系,脱下一身绫罗绸缎,穿着一件粗布衣裳,进了寒窑。“那寒窑,高不过七尺,深不过一丈,冬天透风,夏天漏雨。王宝钏住在窑里,一住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青月抓着冯灿的袖子,“她怎么受得了?”
“别打岔。”冯灿再次把她的手拍开。
苏昌河打了个哈欠。
“这期间,薛平贵出征西凉,一去不返。王宝钏苦守寒窑,靠挖野菜度日。野菜挖完了,就啃树皮。树皮啃完了,就去讨饭......”
“真惨。”青月吸了吸鼻子。
冯灿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听得出神了,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一颗花生米的红衣,搓得花生米光溜溜的。
书先生又是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最终!薛平贵归来,夫妻团圆,皆大欢喜!”
茶馆里响起零星的掌声和叫好声。
冯灿也跟着拍了两下巴掌,然后意犹未尽地转过身来,发现苏昌河的表情特别的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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