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犹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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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走过去。他蹲下来,把绳子绕在安德维特的脚踝上——很松,松到安德维特只要用力一挣就能挣开。然后他把那块巧克力塞进安德维特的口袋里。他没有话。他的手指在安德维特的口袋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对德莱克——“好了。你动手吧。”
德莱克开了枪。但那一枪打偏了——西尔不知道为什么会偏,也许是德莱克的手在抖,也许是安德维特在最后一刻缩了一下。安德维特倒了下去,不动了。德莱克检查了一下,——“死了。”
然后他们把安德维特抛在山上。
那天晚上之后,西尔以为安德维特死了。直到今天早上,他收到了那条消息。
他坐在马桶盖上,手机在膝盖上,屏幕的光照着卫生间灰色的瓷砖。他听见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可能是德莱克,可能是别的保镖。脚步声远了。西尔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他想起阿莫斯。阿莫斯对他是“好”的。在圣贝纳迪诺的案子之后,西尔和德莱克都失业了。西尔的老婆带着孩子走了,他住在汽车旅馆里,每天吃泡面,喝最便宜的啤酒。他的警察养老金只够付一个月的房租。他投了几十份简历——安保公司,私人调查所,甚至超市的保安——没有人要他。因为他的离职记录上写着“因故辞职”,后面跟着一串代码,任何雇主只要打一个电话就能查到那串代码意味着什么。
然后阿莫斯出现了。是德莱克先被招进来的,然后德莱克把他拉了进去。阿莫斯付他一个月八千美金,现金,不报税。给他的工作很简单——“看着孩子们,送饭送水,保证他们不哭不闹。”西尔一开始以为那些孩子是阿莫斯的亲戚——也许是阿莫斯那些年轻艺人的孩子,也许是别的什么。他第一次走进地下室的时候,看见那些铁架子上的照片,看见那些文件盒,看见那些门后面传来孩子的哭声。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出去,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包烟。
他知道那是什么。他当警察的时候办过类似的案子——儿童拐卖,地下色情,跨境链条。他见过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他们的眼睛和安德维特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报警。他没有辞职。他没有做任何事情。他告诉自己——“我只是送饭的。我没有碰那些孩子。我没有拍照片。我没有卖他们。我只是在挣钱。我在活下去。”
然后他遇到了安德维特。那个孩子——八岁,瘦得像一根柴火,眼睛大大的,从来不哭。西尔给他送巧克力的时候,安德维特第一次开口了。他——“谢谢。”
那个“谢谢”让西尔在楼梯间里蹲了很久。他的脸贴在膝盖上,手在抖。
现在,温嘉的消息告诉他——安德维特活着。安德维特记得他。安德维特“那个叔叔不坏”。
西尔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他看着手机屏幕。温嘉的话还在那里。“你可以不用害怕了。”
他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报警,配合,自首。你当警察的时候发过誓,“保护无辜者”。安德维特是无辜的。所有那些孩子都是无辜的。你不能再站在阿莫斯那边了。你不能再帮他了。
另一个声音——你疯了吗?你背叛阿莫斯?你知道他会做什么吗?他的人到处都是。他的律师、他的警察朋友、他的帮派关系——你以为温嘉能赢?你以为一个LSPD的三级警员能扳倒阿莫斯·沃尔?如果你配合,如果你交代了,如果你站到了温嘉那边,而温嘉输了——阿莫斯会找到你。他会找到你,然后他会让你生不如死。你见过他处理叛徒的方式。你见过那个被他丢进沙漠的会计。你见过那个被他浇上汽油的线人。你想变成那样吗?
西尔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攥得发白。他的呼吸很快。他的太阳穴在跳。
他想起了阿莫斯今天早上在泳池边的样子——松了的领带,解开的扣子,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阿莫斯看起来很轻松。他很高兴。他觉得一切都过去了。乔治死了,迪伦被抓了,国民警卫队撤了,朱利安没有翻脸。他觉得自己赢了。
但温嘉——明天。珍妮的生日派对。警察会突入欧文车道1962号。
明天。就在明天。
西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戴过警徽。那双手曾经给安德维特递过巧克力。那双手曾经把安德维特脚踝上的绳子系得很松。那双手曾经在阿莫斯的命令下,把别的孩子从地下室里带出来,塞进后备箱,送去洛斯克莱门特山。
他不想再做了。他不想再给阿莫斯卖命了。他不想再听到孩子的哭声了。他不想再看到那些照片了。他不想再在地下室里走过了。
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还亮着。温嘉的号码在上面。他按下通话键之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西尔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然后接通了。
“温嘉。”西尔。他的声音很哑,但他没有停。“我是西尔。我愿意配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温嘉的声音传过来,很平,很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好。告诉我阿莫斯地下室的布局。”
西尔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地下室在泳池旁边。旋转楼梯入口在灌木后面。铁门锁着,锁是MasterLock,钥匙在阿莫斯皮带暗袋里。楼梯尽头有一扇灰铁门,锁孔是圆形的,钥匙是黑色的。进去之后是通道,右拐,再左拐,走到头。右手第二个门。”
他停了一下。
“门后面有一个房间。墙上全是照片。架子上的文件箱里有所有孩子的身份信息和客户名单。还有一个单独的隔间——最里面的那个——是阿莫斯专门给珍妮准备的。”
他听见电话那头有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西尔。”温嘉,“明天珍妮的生日派对。你知道安保排班吗?”
“我知道。”西尔,“我参与排了。”
“告诉我。”
西尔睁开眼睛。他看见卫生间镜子里自己的脸——四十岁的男人,鬓角有白头发,眼睛物。但他嘴里的话很稳。
“正门两个。泳池边三个。后院两个。二楼走廊一个。地下入口两个。保镖一共十个人。德莱克负责后院。我负责二楼。”
“德莱克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他站在阿莫斯那边。”
“好。”温嘉,“明天。珍妮生日派对开始之后。你找个借口离开二楼。去正门。我会让人在那里接应你。你带他们进去。你做得到吗?”
西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嘴唇在抖。但他的声音很平。
“我做得到。”
“西尔。”温嘉,“谢谢你。”
西尔没有回答。他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他的肩膀在抖。他没有哭。但他抖了很久。
卫生间外面,走廊里传来德莱克的声音——“西尔?你在里面吗?”
西尔抬起头。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卫生间的门。
“在。”他。他的声音很稳。他的笑又回来了——嘴角上扬,眼睛微眯,肩膀放松。
德莱克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你没事吧?”
“没事。”西尔。他拍了拍德莱克的手臂。“走吧。楼下还有活要干。”
他跟着德莱克走下楼梯。经过地窗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阿莫斯已经不在院子里了。泳池的水面漂着白玫瑰的花瓣。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西尔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刻,他很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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