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孤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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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在里面。索菲亚。”

“我知道。但记录上只批准了索菲亚一人进入。其他人需要重新申请。”

玛雅攥紧了手机。“他是我的爸爸。我只要看他一眼。”

“抱歉。这是规定。我可以帮你问一下里面的负责人。你在这里等一下。”士兵转身，朝另一辆悍马走去。他敲了敲车窗，车窗降下来。里面的人了什么，士兵点了点头，又走回来。“你等一下。我通过对讲机问一下。”

他拿起对讲机，按了通话键。“鹰巢，鹰巢，这是亚诺纪念医院入口。有一个自称是马丁内斯警长女儿的人要求进入。请确认授权。”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科瓦奇的，是另一个士兵，声音年轻，带着一点南方的口音。“马丁内斯？那个中枪的警长？访客名单上没有他女儿。让她在外面等。我们这边正在处理海滨路那边的事情——温先生刚下的命令，所有人手优先保障海滨路，亚诺这边只留一个班。别放无关人员进来。”

士兵放下对讲机，看着玛雅。“抱歉。现在不能进。你可以在外面等——”

“温先生？”玛雅打断了他。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你们是艾利克斯的人？”

士兵愣了一下。“我们是国民警卫队第七十九步兵旅，奉命支援LSPD。目前由温先生统一指挥。”

玛雅的手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她打开相册，翻到最近的一张照片——那是三周前，温嘉来她家吃晚饭的时候，托尼用她的手机拍的。照片里温嘉坐在马丁家的餐桌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玛雅站在他旁边比了个手势。背景是马丁家的厨房，索菲亚在后面炒菜，马丁的胳膊露在画面边缘。

玛雅把手机屏幕怼到士兵面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士兵低头看了看照片。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这是温先生。”

“对。”玛雅的声音突然稳了。不再发抖了。“他是照片里这个人。旁边这个是我。我是玛雅。照片背景里炒菜的是我妈妈索菲亚。画面边缘那只手是我爸爸马丁。我们家认识温嘉——不，不只是认识。温嘉是我爸的学员，是我爸最好的朋友，是我妈认的半个儿子。我爸爸今天中了枪，在里面刚做完手术，我妈妈在里面陪他。而我，现在，要进去看我爸爸。”

士兵张了张嘴。

“如果你不放我进去，”玛雅继续，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一颗被按进弹匣的子弹，“我就给温打电话。我知道他现在很忙。我知道他可能在处理比这重要一万倍的事情。但如果你逼我，我就会打。我会告诉他，他的士兵把我拦在医院外面，不让我见我中枪的父亲。然后你再想想他会怎么想。”

士兵看着她。她的帆布鞋踩在水洼里，睡裤裤脚湿了一截，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但她举着手机的手没有抖。

“真拿你没办法，姐。”

士兵拿起对讲机。“鹰巢，这是入口。马丁内斯警长的女儿持有与温嘉先生的直接关系证明。我建议放行。”

对讲机沉默了两秒。然后科瓦奇的声音传过来——“放行。”

士兵侧身让开了通道。“恢复室在四楼。东侧走廊。电梯上去右转。”

玛雅把手机收进口袋。她没有谢谢。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穿过通道，走进医院大门。

四楼东侧走廊比楼下安静得多。灯是暖白色的，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地毯是深蓝色的。走廊尽头有一排塑料椅子，其中一把上坐着一个人。

索菲亚。

她还穿着今天下午出门时那件深色外套，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膀上。她的背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捂着脸。她的肩膀在动

她在哭。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

玛雅站在走廊拐角，看着她妈妈。她忽然想起时候有一次她发高烧，索菲亚抱着她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一整夜没有松手。她记得索菲亚的手很暖。她记得索菲亚的呼吸很稳。她记得索菲亚——“妈妈在呢，没事。”那时候索菲亚没有哭。那时候索菲亚是稳的。

现在索菲亚在哭。

玛雅走过去。她的帆布鞋在蓝色地毯上发出很轻的声响。索菲亚听见了，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脸颊上有干涸的泪痕，鼻尖是红的。她看见玛雅——穿着睡裤和卫衣，站在走廊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

“玛雅——”索菲亚站起来，声音是哑的。

玛雅没有等她完，就扑上去抱住了她。索菲亚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她的手臂收紧了，把玛雅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玛雅闻到她妈妈身上的味道——医院的消毒水味、咖啡味、还有她常用的那种便宜护手霜的杏仁味。她闻到这些味道，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但她没有哭。她忍住了。

“爸爸怎么样？”她问，声音闷在索菲亚的肩膀里。

“手术做完了。”索菲亚的声音在她头顶，断断续续的，“理查德医生——子弹没有打中动脉——骨头有一块碎了——取出来了——他还在麻醉里——但体征稳定——”

“我能看他吗？”

索菲亚松开她，后退一步，用手背擦了擦脸。“在恢复室。护士只能隔着玻璃看。他还没醒。”

“那就隔着玻璃。”

索菲亚看着她。玛雅的脸上没有眼泪，但她的嘴唇在抖。索菲亚伸出手，把玛雅额前的一缕湿发拨到耳后。“你怎么来的？”

“开车。”

“你开车来的？”

“嗯。”

“托尼呢？”

“在家。睡着了。我没有告诉他。”

索菲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睁开眼，点了点头。“好。来吧。”

她牵着玛雅的手，朝恢复室走去。走廊尽头有一扇大玻璃窗，里面是一排病床，每张床旁边都有监护仪。马丁躺在第三张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左腿被支架抬高，上面缠着厚厚的纱布。他的胸口贴了几个电极片，监护仪上的线条有规律地跳动着——滴滴，滴滴，滴滴。他的眼睛闭着。呼吸面罩扣在脸上，雾气随着呼吸一明一灭。

玛雅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玻璃很凉。她看着马丁的脸——那张脸她看了十五年。她看过那张脸笑，看过那张脸生气，看过那张脸在厨房里煎焦了鸡蛋还嘴硬“这叫焦香”。她从来没有看过那张脸像现在这样——没有表情的、苍白的、安静的，像一尊被遗忘在角里的石膏像。

但监护仪在跳。滴滴，滴滴。那是她爸爸的心跳。

玛雅的手在玻璃上按了一下。她想起今天下午索菲亚接电话时的那一眼，想起那一整夜没有回复的消息，想起自己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等天亮的自己。她想起温嘉。温嘉知道吗？温嘉肯定知道。温嘉现在在哪？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陪着他？

她转过头，看着索菲亚。“妈妈。”

“嗯。”

“艾利克斯知道爸爸中枪了吗？”

索菲亚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知道。他——他当时就在，他本来要去处理别的事。但他打电话来了。他问了情况。他——”

“他什么？”

索菲亚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放在玛雅的肩膀上，很轻地捏了一下。“他他很快会来看你爸。他对不起。”

玛雅把额头重新贴在玻璃上。她看着马丁的胸口在监护仪的节拍下起伏。她很声地了一句话，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艾利克斯，你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