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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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莱特的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不像他自己的。低沉,粗粝,像消防水带在高压下震动。“你他妈想杀他——你他妈想灭口——我女儿还没找到——谁也不能——”
他的拳头一直在。每一拳都带着他找了十一年的路,每一拳都带着那只粉色的鞋子,每一拳都带着那根指骨项链在他胸口撞击的节奏。
清洁工的脸已经不成形了——鼻梁塌了,颧骨裂了,眼眶还在,砸在已经没有反应的脸上,直到指关节的皮肤裂开,血从破口处渗出来,分不清是谁的。
然后他听见了——滴滴,滴滴,滴滴——监护仪。乔治。他猛地松开清洁工的衣领,站起来。他的手上全是血,指关节在发颤。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不动了。胸口没有起伏。死了。
莱特没有多想。他转身扑到床边,检查乔治。呼吸机还在工作,面罩没有歪。乔治的舌头还在嘴里,没有针眼。静脉滴注的管子挂在架子上,药瓶里的液体还是透明的。莱特伸手摸了摸乔治的脖子——脉搏在跳,微弱,但确实在跳。
还活着。
莱特把那支从清洁工手里掉出来的注射器捡起来,看了一眼——针筒里还有一半的药液,无色透明。他把它砸在地上。玻璃碎裂,液体溅开,空气中浮起一股苦杏仁的气味。氯化钾。他以前在消防培训里闻过。
他冲出门。约翰逊还躺在地上,但他的眼睛已经能聚焦了。他的右臂中了一枪,子弹打穿了臂,骨头可能断了。他看见莱特出来,嘴唇动了动——
“清洁工——”
“死了。”莱特。他蹲下来检查约翰逊的手臂,子弹贯穿伤,入口在手腕上方,出口在臂外侧,血在往外渗,但流速不快。他用自己的袖子缠住伤口,打了个结。
“斯旺森——”约翰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莱特转头看斯旺森。他靠在墙上,左肩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但他的右手还握着对讲机。他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发紫,呼吸又浅又快。他看见莱特,挤出一个笑——那种他平时用来逗温嘉的笑,但此刻它只让他的脸看起来更苍白。
“别——别看我——”斯旺森,声音断断续续,“去——去叫支援——”
莱特从他手里接过对讲机。他按下通话键。
“调度中心,这是海滨路医疗中心,乔治·布里克斯利病房。有袭击者被制服,两名警员受伤。请求医疗支援和警力支援。重复——”
对讲机那头传来杂音。然后一个声音——年轻的,带着一点南方的口音。
“海滨路医疗中心,这是国民警卫队第一连第三班驻街单位。收到你的呼叫。你的身份?”
“莱特·哈珀。消防局C排队长。临时借调LSPD。乔治·布里克斯利还活着,两名警员需要医疗——”
他还没有完,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从走廊另一头。从电梯方向。莱特的背脊绷紧了。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对讲机,枪插在腰间,来不及拔。走廊尽头,一个男人从电梯间的阴影里走出来。黑色连帽衫,帽子拉起来,脸在暗处看不清。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握着一把枪——黑色,紧凑型,可能是Glock43。
他没有话。抬起手。
莱特的身体在脑子之前做出反应——他往侧面扑,但枪声已经响了。子弹打中他的左肩,冲击力让他整个人转了半圈,对讲机从手里飞出去,砸在墙上,电池盖弹开。他摔在地上,左肩的疼痛像一把烧红的铁棍插进骨头里。他的右手去摸腰间的格洛克,但男人已经走过来了,脚步不急不缓,枪口对准他的胸口。
“别动。”男人的声音很平。他经过莱特身边,走向病房门。莱特躺在走廊地砖上,血从肩头的伤口往外涌,在身下洇开一片。他看见男人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里。然后——监护仪的声音变了。滴滴,滴滴——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尖锐的“嘀——”长鸣。
乔治。
莱特的手指在血泊里攥紧。他的枪在腰间,但他动不了——左肩的伤让他整个左半边身体都不听使唤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艾尔德拉。她还在五楼。她在等他回去。巧克力。苹果汁。
十几秒后,男人从病房里出来。他的脚步变轻了,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莱特,枪口微微抬起来。
莱特动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也许是从那根指骨项链里来的,也许是从那只粉色鞋子里来的,也许是从艾尔德拉“巧克力”时嘴唇的弧度里来的。他的右手从腰间拔出格洛克17,左肩的伤口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但他把枪口对准了男人。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莱特开了枪——打偏了,子弹打在男人身后的墙上。但男人被吓了一跳,他的枪口偏了一下,莱特扑上去。
他用右肩撞在男人的腰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莱特抓住男人持枪的手腕,把它往地砖上砸。第一次,男人的手指松了一点。第二次,枪掉了,滑出去两米远。莱特抬起头,想用额头撞男人的脸,但男人比他快——膝盖顶在莱特的肚子上,把他掀翻过去。莱特的后背砸在地砖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出来。他看见男人从他身上跨过去,捡起地上的枪。
“你他妈!”
他怒骂。
然后电梯门开了。
“目标!”
三声喊。十几声枪响。M4卡宾枪的5.56子弹在走廊里形成交叉火力。男人被打中了——至少六发,胸口,腹部,肩膀。他的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推着转了半圈,撞在墙上,然后滑下来。枪从他手里掉在地上。他的身体在抽搐,嘴里涌出血,然后不动了。
三个国民警卫队士兵从电梯里冲出来。第一个检查了地上的男人,踢开他的枪,然后确认了没有生命体征。第二个蹲下来检查莱特,第三个跑向病房。
“乔治——”莱特的声音从血里挤出来,“乔治·布里克斯利——被杀了——”
士兵的脸色变了。他冲进病房,看了一眼,又跑出来,对着无线电了什么。莱特听不清。他的耳朵里有嗡鸣,像是一千只蝉在叫。
“两名警员——”莱特抓住士兵的袖子,“门口——斯旺森——约翰逊——他们还活着——去救他们——”
士兵转头喊了一声,另外两个人跑向走廊拐角。莱特躺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天花板上的灯管在跳,一明一灭。他的左肩已经完全没感觉了,血还在流,但他感觉不到疼了。他只是觉得冷。
“不要——”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不要告诉艾尔德拉——”
“什么?”士兵俯下身,耳朵凑近。
“五楼——儿童心理——艾尔德拉·弗洛雷斯——不要告诉她——我是——我是她临时监护人——不要告诉她我受伤了——告诉她——明天——”
他的声音断了。
士兵按住他的肩膀,对着无线电喊了医疗支援。莱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灯管不再跳了。白色的光。像医院走廊里的光。像十一年前他抱着艾米莉亚坐在手术室外的那道光。
他的手指摸到脖子上的项链。指骨。温热的。贴着皮肤。
然后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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