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听说了吗，局里来了一个新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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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个人也陆续打开伞，他们五个人凑在一起往台阶上走。塔莎的伞是深绿色的，上面印着警察学院的校徽，被风吹得翻了一下，她骂了一句，赶紧用手把它掰回来。肖恩干脆把伞收了起来，缩着脖子跑，几步就蹦上了台阶。德尔最后一个下车，他站在车门口研究了三秒钟怎么打开他那把自动伞，最后按错了按钮，伞在他头顶猛地弹开，差点刮到塔莎的脸。

警局正门前的台阶不高，五级，因为下雨，每级边缘都积着一汪水。他们三步并两步走上去，来到大门前的雨棚下。雨棚很旧了，铁架子上生了锈，雨水从边缘滴下来，打在他们的伞面上。

大门关着。正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瘦高个，穿一件深蓝色的LSPD行政夹克，领口拉得严严实实，手里拿着一把卷起来的黑色长柄伞。他叫什么安德烈一时想不起来，但他认得那张脸——他在自己妈妈的部门集体照里见过。

“早上好。”

行政警官朝他们点了下头，目光从五张脸上滑过去，最后在自己的手表上，“局长已经在里面了。几个主要部门的代表也到齐了。巡警队，警探处，内务——都有人来。进去以后先是一个简短的见面会，几分钟。之后会宣布你们的分配去向。把伞收一下，进去跟紧我。”

他话有条不紊，口音标准到像是照着警务手册读出来的。完之后他转过身，把大门推开。门轴发出了一声被雨水浸透的涩响，一阵温热干燥的风从大厅里涌出来，混着咖啡和打印机的味道。

那一瞬间，安德烈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像被那扇门吸进去，从此进入了一个跟外面那片灰白雨幕完全不同的世界。他收起伞，跟在队伍最后面。

大厅里的地砖被进来的人踩出了几道泥水痕迹。汉森女士的前台在左前方亮着灯，一个女警员正在柜台后面翻一份登记簿，听到声响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了下去。大厅中间，在通往简报室和主要办公区的过道中央，站着几个人。

迈克尔·布雷迪站在最前面。他穿得比平时正式，深蓝色的警服外套，肩章上的银星在灯光下亮得扎眼，没戴帽子，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的右手拿着一份文件夹，左手插在裤袋里。

而在迈克尔身后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巡警队制服的矮壮男人，脸膛黑红，眉头锁着，一看就是刚从停车场冒雨跑进来的。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女人，短发，神色平淡，手腕上系着一条很细的银链子，那是警探处的代表。还有一个个子很高、眼窝深陷的男人，站在最边上，穿一件棕色西装外套，没打领带，胸口别着一枚LSPD的徽章，面无表情。

看这副臭脸，安德烈猜那应该是内务处的人。

见面会开始得很快，结束得更快。迈克尔向前迈了半步，目光从五张年轻的脸上一一扫过。他的表情不温和也不严厉，是一种在警察系统里待了三十年之后面对新人时惯常会有的、既带点爱护又带点训导的官方神情。

他，欢迎大家来到中央分局，你们是第一批进入这个项目的学员，分局对你们有期待。他话的时间不长，每一句都像经过压缩，没有一句多余的。他完了，打开文件夹开始宣布分配名单。

“肖恩·沃克，巡警队，带教警官博尔顿。”矮壮男人往前半步，朝肖恩点了一下头。肖恩立刻笑了起来，咧开嘴，露出两排牙齿。

“塔莎·罗宾逊，巡警队，带教警官蒙特西诺斯。”塔莎挺了挺胸，表情很平静，只是下巴抬起来了一点。矮壮男人又点了一下头。

“德尔·李，警探处，带教警官彼得森。”中年女人看了马库斯一眼。德尔推了一下眼镜，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

“艾米丽·杜兰德，内务处，带教警官安德森。”高个男人眼窝里的目光动了一下。叫艾米丽的女生是这五个人里最安静的一个，棕色头发，脸很，站在最后面几乎没出过声。她听到自己的分配，咬了咬下唇，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失望。

迈克尔合上文件夹，目光最后在安德烈身上。

“安德烈·罗德里格斯，巡警队。”

他的目光在安德烈身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但安德烈捕捉到了。迈克尔看其他人的时候是分配任务的目光，看他的时候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安德烈知道，自己妈妈一定提前和局里通过气。这是没办法的。和母亲的关系，以及他的天赋，都告诉他他的分配不会太差，也一定会有一个人在见面会结束后把他领走。

自己不是纯粹的关系户，这至少让安德烈心里稍微舒服一些。

然而迈克尔·布雷迪没有带教警官的名字。其他几个孩子的FTO都当场报了出来。只有安德烈的没有。这也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微微提了一下，但面上没动。他朝迈克尔点了一下头，退回到队伍里。

其他四个人被各处的代表领走了。

矮壮的巡警队代表把肖恩和塔莎招呼过去，低声跟他们交代了什么，两个学员听着，不停点头。中年女人带着德尔往警探处方向走。那个叫艾米丽的女生跟在高个男人身后，走向通往内务处的侧走廊。几个人的鞋底在大厅地砖上带出不同的水声。安德烈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几位同学被大人一个个带走，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棵站在岸边等船的人，而船都开走了。

“安德烈。”

他转过身。罗德里格斯警探从过道另一头走出来。她穿着深灰色的女式西装外套，白衬衫领子翻在外面，腰间别着一把格洛克，左胸前的警徽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她的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条很浅的纹路比平时深了一点。安德烈看她的脸看了十八年，分辨得出每一种深浅。

“妈。”

他声叫了一句，往前走了两步。他注意到周围没人了。大厅里只有汉森女士在前台后面翻登记簿，翻页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雨还在外面下着。

“跟你了多少次，在局里别叫妈。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罗德里格斯警探。但她的语气不像在责备，她甚至在这句话的时候抬起手飞快地帮安德烈整了整领口。她的手指擦过他衣领内侧的一片皮肤，带着雨气和护手霜的味道。收回手之后，她把手插进西装口袋里，后退了半步，看着儿子。

“是，罗德里格斯警探。”

安德烈老老实实地。

“不过….我的，FTO呢？”

然后他问。他的声音在大厅里荡了一下，显得比预想中。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在等老师来认领的新生，但效果有限。

“迈克局长刚才没我被分给谁。到底是谁？我做好准备了。”

罗德里格斯警探看着儿子，不急着开口。她眯了一下眼睛，那个动作不知道是在掂量接下来要的话，还是在掂量要不要给儿子一点缓冲时间。她最后选择了直接。

“好了，你的FTO是温。”

雨声从大门外面模模糊糊地传进来，在大厅地砖上，在大厅地砖上，在门外停车场上，在整座湿漉漉的城市上。

安德烈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周围所有的声音都退后了半步。雨声还在，前台翻册子的声音还在，日光灯管的嗡嗡声还在。但它们都像隔了一层很薄很薄的水膜。

他的脑子里反复滚动的只有那个名字。温嘉。他的FTO是温。

是那个传闻中一个人从公寓一楼打到十二楼的温嘉，是那个他妈妈每次提到都会把语速放慢半拍的温嘉，是那个现在正被强制休假却忽然出现在一个警察学员分配名单上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一个音节，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他只好用力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显得没那么蠢。

“…..耶稣基督，是真的吗？”他听见自己问。

罗德里格斯警探没有接话。她看着他，嘴角那条很浅的纹路又深了一点。然后她转身往过道里走，走了两步，回头丢下一句。

“等你见到他，自己去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