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扭曲神经（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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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想起那些在社区里、在他巡逻的时候、在他看不到的角里被毒品毁掉的人。

那些女人。那些年轻的女人。她们的年龄和他差不多。有些可能比他。她们的未来——如果她们还有未来的话——已经被那些坐在沙发上、蹲在地上、坐在塑料椅子上的男人，一点一点地、一针一针地、一下一下地，毁掉了。

温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无声地吐出来。他把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灼热的、让他手指发抖的东西压了下去。不是压灭了，是压到了更深的地方——压到了一个他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再把它拿出来的地方。压到了扳机的后面。

卡洛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很低，很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声话。

“死神。”

温嘉的拇指按了一下耳机上的通话键。“在。”

“看到了？”

“看到了。”

“你左边，沙发后面，那个光头，腰间有枪。茶几旁边，地上，那个穿格子衬衫的，脚边有一把。右边，靠墙，那个蹲着的，手边有一把。还有——门口那个，站着的，背对着我们，腰后面别着一把。”

温嘉的眼睛在夜视仪的目镜后面移动着，找到了卡洛斯的每一个目标。光头。格子衬衫。蹲着的。站着的。四把枪。四个方向。还有其他的——可能还有，可能藏在沙发垫子他不能赌。

“你左我右。”

卡洛斯的声音还是那种低沉的、冷静的、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调子。“闪光弹之后，我负责左边的两个，你负责右边的两个。先打拿枪的，再控制其他人。女人——如果她们冲过来，不要犹豫。她们已经不是她们了。”

温嘉知道卡洛斯的意思。那些女人的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恐惧，没有求生的欲望——只有毒品。在冰毒的作用下，她们不会看到警察，不会看到救星，只会看到两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拿着枪的、挡在她们和下一针毒品之间的障碍。

她们会冲过来。她们会抓，会咬，会用指甲抠，会用牙齿撕。她们已经不是她们了——至少在毒品的效力退去之前，她们不是。

温嘉的手指在MP5的握把上滑过，拇指拨开了保险。他感受到扳机行程的第一段，轻的，空的，然后是第二段，重的，有阻力的，然后是那个临界点——再往后一毫米，击针就会释放，子弹就会以每秒将近四百米的速度从枪管里飞出去，打中该打中的地方。

“准备好了？”卡洛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温嘉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那个光头把嘴凑到那个女人的耳边，看着她毫无反应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她嘴角那一道亮晶晶的口水。他

看着那个马尾辫把注射器从那个女人的手臂里拔出来，针头上带着一丝暗红色的、在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的血。他看着那个格子衬衫在那个女人的身体里抽动着，脸上挂着一个扭曲的、满足的、像是在享受又像是在报复什么的笑。

也许这就是他穿越的意义。

“准备好了。”温嘉。

卡洛斯从腰封上摘下闪光弹，拔掉保险销，握在手里。他的拇指按在引爆装置的拉环上，身体微微下蹲，膝盖弯曲，像一根被压缩了的弹簧。

“三。”卡洛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温嘉把MP5的枪口抬起来，对准了右边那个站着的、背对着他们的男人的后背。红点瞄准镜里的红色光点在那件深色的夹克上，在肩胛骨之间的位子，稳稳的，没有一丝晃动。

“二。”

温嘉的食指从扳机护圈的外面滑到了里面，搭在扳机上。他没有扣，只是贴着，感受着扳机弧面的温度——凉的，和枪身一样的温度，和空气一样的温度，和他自己的体温不一样的温度。

“一。”

卡洛斯把闪光弹从走廊的尽头扔了出去。

闪光弹在空中画出一道低平的、几乎看不见的弧线，从客厅的门口飞进去，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地上，弹了一下，两下，然后停住了。

那个光头第一个看到了它。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惊讶，是恐惧，是一种在冰毒的迷雾中短暂出现的、本能的、对死亡的警觉。他的嘴巴张开，想喊——

闪光弹炸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比声音更快的、更尖锐的、像是把整个世界都撕成两半的白光。

那种光不是从眼睛里看到的，而是从骨头里、从脑子里、从每一个神经末梢里同时炸开的。它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方向——它就是一切。

它把客厅里的所有东西都吞没了——沙发、茶几、吊灯、那些男人的脸、那些女人的身体、那些散在地上的手枪——全部消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灼目的、让人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的白色里。

然后是声音。不是普通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更尖锐的、更刺耳的、像是有一千根针同时扎进耳膜的声音。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在脑子里炸开的，在颅骨的内上反弹、叠加、放大，变成了一种让人无法思考、无法呼吸、无法做任何事情的、绝对的、压倒性的噪音。

温嘉在闪光弹炸开的那一瞬间闭上了眼睛——不是有意识的，而是本能的，是无数次训练和实战教会他的本能。

他的夜视仪在强光下自动切断了电源，目镜变成了一片黑色。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夜视仪已经重新启动了，白色的视野恢复了，但客厅里的画面变了。

那些男人捂着眼睛，捂着耳朵，倒在地上，蜷缩着，像是一条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虫子。那些女人——有些也捂着眼睛，有些没有——她们的反应比那些男人更慢，更迟钝，像是她们的神经系统已经被毒品烧坏了，连疼痛和恐惧的信号都要走更长的路才能到达大脑。

卡洛斯已经冲出去了。他的身影在绿色的视野中像一道黑色的、快速的、无声的闪电。他冲向了左边——沙发后面的那个光头，和茶几旁边那个穿格子衬衫的。他的枪口在移动中始终对着目标的方向，他的手指在扳机上，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瓷砖上没有声音。

温嘉跟着他冲了出去。

他从走廊的尽头冲进客厅，MP5的枪口指向右边——那个站着的、背对着他们的男人。那个男人还在捂着耳朵，身体摇摇晃晃的，像一棵快要被风吹倒的树。他的手在往腰后面摸——在摸他的枪。

温嘉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大腿。

“DEA！所有人趴下！双手抱头！Dont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