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巡警生活（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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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周，温嘉的生活变成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每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准时把他从狭窄的公寓床上拽起来。

这套公寓是他入职前通过LSPD的合作中介租的——位于中央分局附近的一个老社区，一居室，月租一千二，在洛斯苏埃诺斯算是不错的价格。房东是个退休的老警察，听他是新入职的巡警，主动降了五十块。

“警察在这社区里住，对谁都好。”老房东当时这么。

温嘉起床，冲个凉，穿上那身已经渐渐习惯的深蓝色制服。防弹背心还是那么重，但已经不会让他走路姿势别扭了。腰带上的装备还是叮当响，但他已经学会了怎么调整角度，让它们安静一点。

七点十五分，他出门。街角的墨西哥面包店已经开门，他买两个ncha（墨西哥甜面包）和一杯咖啡，边走边吃。店主老胡安每次都多给他一个面包，“police（警察）要吃饱”。

七点四十五分，他走进中央分局的停车场。436号巡逻车已经在那里等着，引擎盖上有时还带着清晨的露水。马丁内斯的车通常已经停在不远处——老警察总是比他早到二十分钟。

“M,rookie.（早啊，菜鸟。）”

马丁内斯看见他走过来，每次都这么，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

“M,Mart.（早，马丁。）”

然后他们上车，发动引擎，开始新的一天。

巡逻的日子有一种奇特的韵律。

有时候很忙——周末晚上酒吧街的斗殴，便利店报警有人偷东西，流浪汉在公园里闹事，两口子在街边吵得不可开交。有时候很闲——整个下午就在辖区里一圈一圈地转，看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看街角的那些年轻人从蹲着变成坐着，再从坐着变成躺着。

温嘉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着马丁内斯的每一句话。

“看见那辆车了吗？那辆灰色本田，车牌以6开头？”马丁内斯指着一辆停在路边的车。

“嗯。”

“那是假牌照。真的加州车牌，数字和字母的排列有规律。6开头的？不存在这种格式。记下来，回头查查。但别现在查——咱们在巡逻，车在动，查牌照要等红灯的时候。安全第一。”

“看见那个戴着洛斯苏埃诺斯道奇队棒球帽的子了吗？他在咱们后面跟了三条街了。不是在跟着咱们，是跟着前面那个背着包的老头。记他长相，回头绕回来看看。”

“听见那个音乐了吗？那种低音？那是他们的帮派在放歌。不是随便放的，是有讲究的——这一带是拉丁帮的地盘，放的歌是他们的暗号。你听不懂没关系，记住声音就行。哪天这音乐停了，或者换成别的，那就明要出事了。”

温嘉听着，记着，问着。

“你怎么知道那是假牌照？”

“经验。等你开十五年巡逻车，你也能一眼看出来。”

“你怎么知道那子在跟那个老头？”

“你看他的眼睛。他不是在看路，是在看那个老头的背包。而且他走路的节奏——他在等，等一个没人的路口。”

“帮派放歌这事儿……真的假的？”

“真的。你别笑。你以为帮派都像电影里那样，西装革履坐在一起开会？不，他们就是一群崽子，用他们能想到的方式在划地盘。放歌是最简单的——别人听见这歌就知道，这是谁的地方。”

马丁内斯顿了顿，看了温嘉一眼：“你问这么多，是想以后干gangunit（帮派组）？”

温嘉摇头：“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是好事。想知道的人才能活下来。”马丁内斯踩下油门，“继续。”

第二周的某一天，他们处理完一起家庭纠纷——男的喝多了打老婆，女的报警，他们到的时候男的已经跑了，女的脸上带着伤不肯配合——回到车上之后，马丁内斯突然：

“你知道吗，我本来不想带新人的。”

温嘉愣了一下。

“我年纪大了，还有几年就退休。带新人累，教的东西他们记不住，记住了也不一定用得上。而且现在的年轻人，心浮气躁，干几个月就想转特警，干几年就辞职——教了也白教。更别—更别现在洛斯苏埃诺斯早就没多少年轻人了，更没有多少想当警察的年轻人。那些有能力的，聪明的人，早就逃到其他地方了，从警校毕业的学生，也是想尽办法，哪怕是塞钱都不愿意来到洛斯苏埃诺斯。”

“Fuck！”

马丁骂了一声。

“艾利克斯，你知道吗。警局里现在已经没有几个年轻人了。大部分都是返聘的，或者是从其他地方挖来的。哪怕是仅剩的那么几个年轻人，要么成天想着办法，想离职去别的地方，要么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警局，只愿意坐在文书里拿着笔…….我以为你也会和他们一样，因为你也很像他们。”

马丁内斯看着前方的路。

“高学历，家境中产，华裔。这样的人，在LSPD里找不到几个。这样的人就不会做警察，而是应该在哪个好大学的研究室里穿着白大褂，搞一些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研究才对。”

“但是你不一样。”

温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来了，还是自愿来的。我想过你是不是和家里闹掰了，但是好像也没听你抱怨过。你还问问题。你记得住。我看得出你是真的想知道这工作是怎么回事。”

他扭头看了温嘉一眼，忽然笑了一下，“而且你他妈会请客喝咖啡。这很重要。”

温嘉忍不住笑了。

马丁的是对的。

在这里，华裔做警察确实很少，高学历，家境也不错的华裔，做警察的就更少了。虽然是事实上他只是大学学历，父母不想管他只是每个月给一笔钱罢了—这样也好，好歹温嘉不用照顾一段莫名其妙的亲子关系。

“所以我跟sarge（警司）了，以后你就跟着我。正式的那种。我是你的FTO（FieldTragOfficer，现场带教警官），你是我带的rookie（菜鸟）。只要我不退休，你就归我管。”

温嘉沉默了两秒。

“谢谢，马丁。”

“谢什么谢。”马丁内斯摆摆手，“你要是哪天死了，我就得去你葬礼上给你敬礼，给你家人‘他是个好警察’。我不想那话。所以你最好好好学，别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继续请客喝咖啡。”

第三周，马丁内斯带温嘉去了射击场。

那是LSPD内部的一个特殊靶场，位于市中心边缘的一个工业区里，四周是高高的铁丝网和隔音墙。入口处有警卫站岗，看见他们的警徽就放行了。

“你上次你在靶场打过几次？”马丁内斯一边停车一边问。

“呃……对。”

“那是糊弄老麦克的，还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