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雨季纸难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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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吧,我在这里干了一辈子,老了,跑不动了,也没人要我这种老胳膊老腿去修路,我守着。”
刘二牛也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一个老人家太孤单,我陪他,我家里那口子能自己照应,我这俩月也没啥好活路。”
路糠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行,那就他们两个守。
其他人该找活找活,该回地回地。
到时候咱们每人凑十文钱给他们,算是这两个月的工钱。
凑个一百个人就是一千文,足够他们吃饭。”
“十文一天?”
有人嘀咕了一声。
“要是不来凑呢?”
路糠:
“咱们都在这干了这么久,凑个十文钱不至于。”
没人再反对,人群陆续散了,有人往家走,有人往沟口去,脚步都不快。
几个年轻人路过老人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话不多,就一句“老伯辛苦了”。
老人摆摆手,没什么。
纸区门口就剩两个人了。
老人和刘二牛坐在门口那块石板上,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凉凉的。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解开,里面是几颗磨得溜圆的石子,有黑的,有白的。
刘二牛看了一眼:
“这是啥?”
“五子棋,我年轻时候跟人学的,是咱们这儿最古老的棋类,里面有大讲究,这些棋子可别搞丢了,不便宜嘞。”
老人把石子往地上一撒,又一颗一颗捡起来,分成两堆。
地面上没有棋盘,他就在泥地上用指甲画了横竖几条线,线不直,弯弯扭扭的。
“来,你下黑子。”
刘二牛蹲下来,打量了一下这个歪歪扭扭的棋盘,笑了。
“就这?这能下?”
“试试。”
两个人你一颗我一颗地往线上放,老人手指粗,捏着白石有点笨拙,但子很快。刘二牛了两颗就停下来,看着那几条歪线,又看老人。
“你这线都不直,咋算赢?”
“线是直的。你看,”老人伸手把一条线抹平,“我拿指甲又画过一道,这不是直了?”
刘二牛撇了下嘴,道:
“直个屁。还是歪的。”
老人不话,又一子。
“行了行了,你赶紧下。”
两人下了十几手,刘二牛忽然发现老人已经在棋盘一角连成了五颗白子。
他愣住,低头看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
“嘿,你这老头,我还没注意!”
“我了吧,这里面有大讲究。”
“再来。”
老人摇头:
“你再下也赢不了我。”
“我可不信。我学过象棋,那玩意才讲变化,你这个五子棋……”
“象棋那是后来的,五子棋才是老祖宗。”
“你少吹。象棋能马走日、象走田,你那五子棋算啥?就五颗子连成一条线?那有啥变化?”
老人想了一会儿,也不辩解,只是把手中最后一颗白子捏起来,在指间转了一下,放在一个位置上。
“变化多着呢。你坐不坐得住,看得看不透,都算变化。”
刘二牛一时没接上话,他瞪着棋盘,想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满盘子的子有什么玄机。
斜对面山坡上,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人蹲在灌木丛后面,他看了看门口那两个对弈的人影,又数了一遍造纸区里面,确实没有其他人。
他猫着腰退回去,沿着山坡的路绕到官府那边。
进了门,他弯腰凑到熊河东耳边,压着嗓子:
“熊总管,那水碓那儿,现在就剩两个人了。
一老一壮,在门口下棋。
其他人都散了,去别处找活。
要拆的话,现在调人过去,保管没人拦。”
熊河东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管笔,那笔是他最近才从始源那边弄来的,笔杆是竹的,笔头是一撮软毛,蘸了墨,字写在纸上可以留很久。
就是太难伺候,墨要现磨,纸要平,写完一句话得停一停让墨干,不然手一蹭就花了。
他听了厮的话,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手里的笔没停,在纸上慢慢写着,写出来的字自己看了都皱眉。
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地方粗成一条,有些地方细得看不见,跟鬼画符差不多。
“再等等。”
他吐出这两个字,顿了一下,又:
“张掌柜那边呢?”
“按老样子,路糠这批纸他们收着,价格还是六文一张,没人往上抬。”
“嗯。”
熊河东把笔搁下来,揉了揉手腕。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案上几张纸吹得翘起边角。
他随手压住最上面一张,另一张纸却从底下滑出来,飘到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
纸上写着几行字,开头一行是:
“关于造纸业一千三百九十七名员工辞退补助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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