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冒险者之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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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棕山、黑毛他们仨个家里面的田地还在,可以回家继续种地,并且他们也安心种地,现在的自己好像还能听到他们在自己花钱喝酒吃肉的时候,对着自己发着牢骚,让自己不要一拿到钱就全部花光。
当时的自己丝毫不在意,毕竟在荒野中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当时的自己怎么可能知道,官家的机构也有倒闭的一天啊?
现在只有他,离开了探险者的身份,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着手中的半罐浊酒,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一片田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声笑着,路过的路人只感觉自己遇到了酒疯子,在心中诵念了一番神明保佑之后,快步绕着他走开了。
一把砍刀的价值,不过是五百平米田地,连农具都没有余钱购置,自己当初究竟是为什么,用五千平米田地、一把锄头,只换来了一把砍刀、一身藤甲。
他看着自己身上脏污破烂的藤甲,心中的苦闷更甚。
砍刀好歹还能换钱,这藤甲就是送给别人,别人都不要。
自己当初究竟是为何?他喝完了罐子里面最后一点酒,在自己身上摸索着,却连一个金湖都摸不出来,思考了一会,只得将罐子放在了他躺着的这户人家门口,算是他给这户人家在他门前喝酒、不把他赶走的报酬。
身上是彻底一文钱都没有了,田中君摇摇晃晃地朝着自己家中走去。
明天买酒的钱本来还够他支持一个月的生计,但是今天,探险者协会彻底关门,他抱着的那一丝探险者协会马上就会重新恢复鼎盛的希望彻底空,他只想喝酒,喝酒可以麻痹自己。
他摇晃着回到家中,直接栽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了起来,睡梦里,他的眼角流下了几行泪滴。
次日,他是被饿醒的,当肚子咕噜噜叫唤起来的时候,他才从正午时节起来。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衣服内侧缝的钱兜子,里面空空如也,比他的脸都干净。
他又重新躺回地上,事已至此,他必须得要找一份新的工作了,探险者的日子确实已经回不来了,探险者协会都已经关门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屁股后面有一些硬硬的东西,他兴高采烈地掏过去,寄希望是金钱,哪怕只是一金湖也好。
然而,他掏出来的只是一张纸,上面笔力深邃地写着三个大字:《云游记》。
这是传奇探险者云游写的书,他在外探险的经历,甚至足以面见神明,是所有探险者心中的目标,在探险者中曾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不想成为云游的就不是一个好探险者。”
然而,现在的田中君看着这张纸,只想笑。
连探险者协会都已经关门了,探险者的存在意义是什么?这张纸自然也没有了任何用处。
但他还是将这张纸心翼翼地又收了起来,多少是张纸,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有用。
随着肚子中的饥饿感更甚,田中君在心底里暗自发誓。
昨日是探险者集体死亡之日,而今后,是田中君新的生活开始的日子。
虽然他没有田地,但他相信以他的能力,在坨山里面一样能找到一份足以糊口的工作。
他站起身,把那身破藤甲脱下来扔在墙角,换了一件旧布衣,布衣是洗过的,比起藤甲要干净不少,但袖口磨出了毛边,衣摆处有两道已经缝过的裂口。
他用手把衣领理了理,又将散乱的头发拢了拢,然后推开门,走出了屋子。
外面的光比预想中亮,他眯着眼站在门槛上适应了片刻,然后沿着巷子往市集的方向走去。
路上经过一家铁匠铺,里面传出有节奏的敲击声,他侧头看了一眼,不是在看铁匠铺里面,是在看那家店铺门外并没有张贴招工告示,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
市集在坨山城的东侧,是一块被房屋和街道围起来的空地。
地面铺着不规整的石板,有些已经松动,踩上去会微微翘起。
摊位沿着空地的边缘排开,有卖红薯粉的,有卖陶罐的,有卖兽皮的,有卖杂货的,还有几个在空地上铺块布卖旧书的。
他穿过那些摊位和人群,走到市集中心的位置停下来,把目光投向了一个在一个铺子门口贴着的招工告示。
那告示写在木板上,字迹用炭笔写成,线条粗而短,像是写的时候没有挑选合适的工具,只是随手拿起手边剩下的那一截就笔了。
他站在告示前面,把上面的字从头读到尾,又从头读了一遍——招搬运工,日结,十钱。
他皱了皱眉,没有撕那张告示,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
第二家告示贴在卖粮的铺子侧面,比第一张大一些,字也多一些,写着招杂工一名,负责搬货理货,包午饭,月薪四百钱。
他看完了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第三家铺子门口。
那家是收山货的,门开着,里面堆着几袋干蘑菇和几捆草药,门口没有贴告示,但他看见里面有人在搬货,便走了进去。
他站在门内,等了约摸三五息的工夫,让里面那人注意到他的存在,然后开口问道:
“请问这里还缺人手吗?”
里面的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下,从衣着外形到他肩部的站姿,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个来回的时长。
通过外表和站姿可以确认这是个在荒野中干活的老手,估摸着是探险者协会倒闭之后没有工作的探险者,便道:
“缺倒是缺,但只能给六百钱一个月,干不干?”
田中君看着那堆干蘑菇和草药捆,又看了看那人话时的语气和点,他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来,步伐和进去时一样平,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他继续在市集里走,在第四个摊位前,他向摊主询问是否有短工,对方摆了摆手;在第五个铺子门口,他看到了一张新的招工告示,写着招学徒一名,月薪二百钱,管吃管住。
他在那张告示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开了。
市集的中心区域人越来越多,有人在砍价,有人在称货,有人在用麻绳扎紧一捆干柴。
他穿过那些声音和来往的人,走到市集边缘,在一个人相对少一些的位置停下来,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市集里那些正在成交的买卖,目光没有固定在任何一个方向超过三息。
他想:搬运工十钱一天,一个月三百钱,那是坨山城的工钱,比光种田要多不少,但对他来,那是非常的数字,比探险者协会时的收入低了太多。
他在自己心里算了几遍,每一遍都得到同一个结果,怎么也凑不出一个更高的数。
他很快站直了身体,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那个收山货的铺子时,门还开着,里面那个人正在把一袋干蘑菇搬到货架上层,没有看他。
经过那个贴告示的粮铺时,告示还在原处,没有人撕下。
经过那个铁匠铺时,敲击声还在继续,节奏没有变,锻打声在那条巷子里来回弹跳,形成一个稳定的波形,每一声定之后都会在巷之间重复两次,直到下一次敲击覆盖它。
他走回到自己的屋子门口,没有立刻推门。
他站在门前的空地上,靠着那扇关着的门板,目光在眼前那段已经被他来回走了两遍的巷子的入口方向。
他摸了摸自己的钱兜子,还是空的。
他用指腹贴着那层已经被反复折过多次的布料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站直身体,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还是和早上离开时一样,空荡荡的,地上还有酒洒过留下的痕迹,藤甲还堆在墙角,没有被碰过。
他走到昨天醉倒的那个位置,坐了下来,背靠着墙,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对面那道被阳光照亮的墙,像是一条被反复拉直过的线,边缘平整,不曾断裂。
阳光从窗户外面漫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他的视线在那些光斑移动的路径上,没有偏转,也没有加速。
风穿过半开的窗户,从他肩膀和后颈处的那一片皮肤表面经过,他感到了寒冷。
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把身体前倾,用手臂环住膝盖,把下巴搁在前臂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没有动,但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的边缘,像一场漫长的跋涉,从起点到终点,什么都没留下。
肚子好饿,但自己可是高贵的探险者,不应该接受这些如此低廉工价的工作。
他思考着,他想象着,他怀念着。
他沉浸在旧日的美梦,沉浸在时代的红利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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