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安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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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军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的目光在难民堆的方向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在河边的难民目光都朝这里看了过来,好奇这两人究竟在什么悄悄话。
军士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从那道窄缝里挤出来:
“山哥,赔偿的事情我们负责不了啊。你知道的,暗狭穷死了。
一千多人,怎么着也有两百多户吧?整个暗狭所有的铁锅加在一起,不满三十个。
山哥和你实话,我也不怕,暗狭根本就没那么多被子,这些干草都是抠的牲畜的口粮。酒精都快用完了,现在提供的酒精好多都是刚征的村里面卖酒的现做的,按现在的速度,明天得断一天酒精,后天才能有新的酒精运过来。
神明大人也过,不患寡而患不均。补偿在路上了,大概过个十几天就能过来。
你看那些老鼠谁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早点把水渠挖好,引了河水护了安全,才重要是不是。
然后到时候是两头施工,你们在一头,我们的人在另一头,不会有交集的。
就算有生病的,应该也不会传染。”
山森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暗狭不过是个地方,他们搬的又急,神明大人遭遇袭击六天之后就搬了,傻鸟送信两天,筹备物资一天,物资最多也就在路上走了三四天,哪可能这么快就到。
暗狭本地没有那么多存量,只能靠后续补运,而补运需要时间。
但他肯定还是得要帮这些难民们争取点利益的,他们家产丢完,还被拒之门外,已经够惨了,如果再画大饼让他们提前打白工,毫无疑问,他们答应的概率太了。
他侧过头,看着那位军士,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工钱不能差他们的,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并且,先给我十口铁锅,等补偿物资运过来了,你领十口铁锅走。这十口铁锅我要给出力最多的那十户。”
看着旁边的军士直皱眉,山森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
“和云薯去,让云薯自己想想这笔买卖划不划算,别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亲自过来。
无非就是富家子弟不想冒险,怕过来之后被传染生病了,然后没有药治,已经给他面子了。”
他相信云薯会想清楚这笔账的——铁锅可以补,但水渠如果不挖,下一次老鼠来的时候,损失的可能就不只是物资了。
他补了最后一句:“讲清楚,不给铁锅,活不干。这是底线。”
在那位军士走开之后,难民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有人从河边站起身走了几步,有人把手里正在编的草绳放下,有人抬着头等着山森开口。
一位妇女从边上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还没洗干净的野菜,她看着山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山哥,他们找你什么事啊,怕不是会要为难你?”
山森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膝盖站起来道:
“怎么可能?他们只不过是按命办事。这次过来只是赔偿已经在路上了,过个十几天就能到。
到时候,一户一口大铁锅,一户一个新房子。
大家贴身的地契也别弄丢了,到时候官家会帮你们找新地,虽然是生地,但一定会有的。”
他把“大铁锅”三个字得稍微重了一点,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几个字地。
“然后,暗狭那边准备挖一条大水渠,把整个村子围起来,以后老鼠来了也冲不进来。谁家出人挖渠的,优先分地。”
他在最后那句“优先分地”的后面又停顿了半息,然后才恢复正常语调话。
民众中传出了欢呼声。有人在原地拍手,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把手里那根正在削的木棍往地上轻轻顿了一下,有人跟着周围的人一起着“铁锅”“大铁锅”。
山森笑眯眯地看着,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条河边的难民聚集地都知道了补偿马上到位的消息。
有人开始扳着手指算铁锅到了之后能做什么,有人已经在低声讨论自己要怎么出力才能被算进“出力最多的那十户”里面去。
一整天都沉浸在欢喜的氛围之中,被拒之门外的悲伤也随之冲淡了不少。
那可是铁锅,顶贵顶贵的铁锅,一口锅都能顶他们三年收成了。
山森站在河边,看着那些重新开始话、走动、笑起来的难民们,把注意力转回了河面上。
他在心里盘算着云薯答应下来后,正式开始挖渠要怎么安排人手、怎么轮换、怎么保证中间不出岔子。
就在山森与难民们围着那捆木棍商议水渠走向的时候,一只灰褐色的鸟从暗狭方向飞来,绕着河滩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在山森身旁的一棵矮树上。
它歪着头,看了山森几息,然后把左腿上绑着的信筒露了出来。
信筒是竹制的,拇指粗细,接口处用蜡封好。山森放下木棍,走过去解下信筒,拆开蜡封,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
纸条上的字不多,字迹是沈铭的,潦草但不乱:“已悉。未归人员暂按失踪计。老鼠短期内不会再袭。挖渠防鼠,等后续指示。”
山森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把纸条重新卷好,没有放进信筒里,直接揣进了衣襟内侧的口袋里。
纸条贴着胸口,布料外几乎看不出凸起的痕迹。
九里香,沈铭坐在临时居所的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用炭笔写完的草稿。
草稿上画着几条曲线,旁边标注了日期和估算的食量数字,还有一些用括号括起来的推测条件。
傻鸟蹲在桌角,嘴里叼着一颗干果,还没嚼,他歪着头看着那些线条和数字。
沈铭写完最后一个数字之后,放下炭笔。他向后靠了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傻鸟把干果嚼碎了咽下去,看着他:“不派人去打吗?”
“先不打。”
沈铭把草稿推了一下,转向傻鸟的方向。
“它们这次抢走的东西够吃一阵。加上它们自己死掉的那些,按它们的食量算,至少十五天之内没有足够的经济学动机再来一次同等规模的攻击。”
傻鸟歪了歪头。“你怎么知道能撑十五天?”
沈铭把草稿转回来,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数字。
“它们抢走了我们一批粮食和物资,每只老鼠的进食量大概是体重的十分之一。
按这个量估算,它们需要先消耗掉那些带回去的东西。
另外,撤退时死了不少,清理尸体也需要时间,它们不可能一边吃一边打,除非它们想让自己的食物发臭,或者让正在吃的食物被别的动物占据。
这两种都会影响它们下一次行动的窗口期。”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在地下,粪便和尸体处理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它们把那么多东西搬进地下,通道空间会被占用一部分,运输效率会下降,这个阶段它们更倾向于消化而不是进攻。
至于怎么知道它们数量的,之前他们不是偷我们红薯吗?我们几乎已经给野外的八步摇挖光了,他们偷我们红薯,绝对占了他们食物来源的绝大部分,他们还需要储备食物过冬。
通过这些数据就可以算出来,它们地底下大概有一万到三万只,之前被我烧死了几千只,这里打了一晚上,应该也死了几千只,剩的数量也不足以再发动一次了。”
傻鸟沉默了。他把另一颗干果叼到嘴里,没有嚼,只是含着。
沈铭把草稿折好放在桌角,拿起另一份文书,打开,扫了一眼,又合上。
他没有再解释,也没有再多什么,他需要等,等时间,等物资,等人手。
傻鸟把干果嚼碎咽下,然后跳下桌沿,走到窗边,侧头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什么也没,重新蹲回刚才的窗台上,把喙微微埋进翅膀的羽毛里。
沈铭拿起炭笔,在下一份文书的封面边缘写下两个字:烧山。
然后他把炭笔放下,又拿起那份草稿重新看了一眼,确认了一遍数字,将它搁回那叠信件的左上角。
没有多余的标注,也没有再翻开。窗外的光从东边移到了正中,阴影收窄了,又被风拉长了。
他把手放回桌面上,低下头,继续看下一份文书。纸张翻过去的时候压平了边缘的翘起,恢复了桌面的平整,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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