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特别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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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是光滑的金属表面,直径大概拳头大,没有任何凸起或接口,只有一圈柔和的蓝色光带环绕着它。
它悬浮在他肩膀高度的位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沈铭知道它在等他。他看了看周围,还是地球好。
这颗星球的命名曾经有过争议——“地球”这个名字太土了,有人提议过“新始源”“源星”“祖地”“蓝母星”,但最后他们没有成功。
这个名字太老了,太旧了,但大家都习惯了。改名字要改所有数据库,所有坐标系,所有历史记录,太麻烦。
“我想要一个粽子。”
沈铭想都没想,就出了自己的请求。如今的他,早已不用管理任何事物,只需要作为精神支柱存在即可。
科技发展到这个程度,所有行政管理都由天问自动运行,效率比人类高了无数倍。他唯一的职责就是活着。活着就是存在,存在就是意义。
“正在读取数据,正在进行分子级建构……”
银色球的光带闪烁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它在空中悬浮着,周围开始出现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虚无中编织出来。
沈铭看着那个银色球突然笑出了声。不知道那些伦理理事会吵得怎么样了?
利用分子级建构技术实行人体的空间转移,理论上只需要三时就可以到达任何地方——光速的限制被绕过了,物质的传送成为可能。
唯一的问题就是,利用分子级建构制造出来的你还是你吗?你的原子被拆散、被打散成基本粒子、被传输到另一个地方、再被重新组装成你。
组装出来的人和你一模一样,有你的记忆,有你的人格,有你的体温。但他是不是你?伦理理事会吵了二十多年了,还没有结论。
沈铭没办法参与这个实验,因为他并不由原子构成。用他们的话来,他更接近于虚无——连空气都不是,空气中还含有各种气体,有原子和分子结构。
而自己,空有一身质量,却没有原子结构,反而成为了自己“是真正的神明”又一佐证。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这些已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他走上了一块漂浮在空中的踏板,踏板是银白色的,长方形,大概两米长、一米宽,边缘微微上翘。
他的脚踩上去的时候,踏板微微下沉了一点点,然后稳稳地托住了他。
他脑海中念头一动,踏板就带着他无声地滑行出去。
他穿过高耸的合金建筑之间的通道,金属表面反射着头顶的光,像是一面面巨大的镜子。,在天桥上穿行。
没有人抬头看他。他的踏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最终,踏板在一块与其他地方有着明显不同的地面之上停了下来。
这块地面是暖色的,像是木质的,带着人工做旧的纹理和温润的光泽。
周围有几棵盆栽的树,叶子是真的,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和植物的清涩感。
沈铭从踏板上走下来,到地面上,了一声“登录”。
一个轻盈的头环从天花板缓缓降下,贴合在他的头上,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在头顶。周遭的一切立刻就变了样子。
虚拟游戏,才是最好的人生。
游戏里的太阳是暖的,空气里有风,风里有花香,脚踩在草地上会有真实的触感,会有草汁的气味,会有泥土沾在脚趾上。
游戏里的食物可以吃,吃下去有味道,有温度,有饱腹感。游戏里的人会笑,会哭,会跟你打招呼,会跟你吵架,会跟你成为朋友。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叫他“神明大人”,没有人对他鞠躬。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谁,但他可以选择忘记。
他可以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刚进城的年轻人,一个不起眼的角色,一个可以犯错、可以失败、可以被拒绝的人。
因为自己无法植入芯片的原因,直到现在还只能用老旧的头戴式登录游戏,但至少在游戏里面,他能感受到平等——不是被仰望,不是被供奉,不是被隔绝。
在空地之外,银色球还在努力地生成着读取出来的粽子数据,只等着沈铭结束游戏。
它悬浮在那里,安静地执行任务,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催促,只需要等待。它的光带平稳地亮着,像是在呼吸。
日夜轮转,娱乐至死。当沈铭从虚拟的人生中走出之时,已经过去了数十日。
他摘下头环,揉了揉眼睛,视线慢慢适应了现实世界的光线。他站在那块暖色的地面上,身边还是那几棵盆栽的树,叶子还是绿的,泥土的气味还在。
银色球飘了过来。粽子已经生成好了,被放在一个的白色瓷盘上,盘子
盘子的温度是恒温的,像是一直在等他。他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粽子。
粽叶包裹得紧实,用细绳系着,打了一个整齐的蝴蝶结。粽叶的颜色是深绿色的,带着煮过之后特有的那种油润的光泽。
他把粽子拿起来,还是热的。他解开细绳,剥开粽叶。
糯米是金黄色的,里面的馅料是红豆沙,豆沙很细腻,带着一点点油光。糯米一粒一粒地粘在一起,表面有一层薄薄的亮膜。
气味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甜香、米香、粽叶的清涩香。他咬了一口,糯米软糯,红豆沙甜而不腻,温度刚好。
味道和记忆中别无二致,形状、香气、口感,全部精准复刻。
沈铭大笑着将它扔了出去。粽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在地上,糯米散开,红豆沙沾在合金地面上,粽叶飘在一边。
这种记忆中的美食,他早就吃过了,不知道多少遍。天问可以复刻一切——味道、气味、温度、外观、口感,精度达到了分子级别。
但每一次复刻,他都觉得少了些什么。那种区别太了,到不清楚,到无法量化,到天问无法捕捉。
但它就在那里,像是母亲的脸一样模糊,像是那句“记得洗好手再吃”一样温暖,像是那个夏天的厨房一样遥远。
“告诉我,还要多久才能实现星际间航行?”
他站在那摊散开的糯米旁边,低头看着它。银球的光带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计算,像是在权衡。然后它给出了回答。
“抱歉,根据我的推算,地球文明灭亡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一个无法建立统一政权的文明,很难走出星系。因为,掠夺他人的资源,比步入太空,简单得多。”
沈铭揉了揉眉间,没有话。他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糯米粒,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
天空是蓝色的,有云,有太阳,有风。和一千年前一样,和一万年前一样,和永远一样。
“登录。”
他转身走回那块暖色的地面,头环重新降下,贴合在他的头上。
虚拟世界重新展开,阳光又照在他脸上,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气味,远处的山是蓝灰色的,近处的树是嫩绿色的,脚下的草地是柔软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赤脚踩在草地上,脚趾之间夹着泥土和草叶。
他抬起头,远处的田野上有人在收割麦子,麦浪金黄,风吹过去,像是有人在金色的海面上画了很多很多的线。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沿着田埂走过去。远处的人在打招呼,他挥了挥手,没有走过去。
他沿着田埂走了一段,然后在一棵大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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