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富家子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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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往后一缩,一只手掐住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扇风,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在山里面是完全不洗脚吗?你这鞋子阿妈要花多少花叶才能熏香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捏着嗓子话。
眼睛瞪得溜圆,眉毛拧在一起,腮帮子鼓着,一脸嫌弃。
云游不慌不忙地把脏鞋摆好,换上干净的布鞋,踩了两下,合脚。
他站起来,低头看了看,布鞋是深蓝色的,鞋面上什么纹饰都没有,朴素得很,但做工很扎实。
“放心好了,阿妈大概会选择直接扔了,再买一双。”
他把换下来的脏鞋放在门口的鞋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倒是你,这个月的额度花完了没有?心到时候额度又减了,想涨回来都涨不回来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每个云家主脉子女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每月额度。
这个额度在到月底的时候是不能有剩的,换句话来,每个月的花钱指标。
花不完的额度不会累积,下个月照样是那么多,甚至可能会减少,没花完等于白丢。
所以每到月底,云家的子女们都在绞尽脑汁地花钱。
这项规定是从十四年前的云野家主定下来的,一直执行到了现在。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毕竟有钱拿,并且还不用打报告,自然是乐见其成。
“当然~没有。这个月才过去一半,你就想让我花完,我是那么没有规划的人吗?”
云锦调皮地反问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她把手从鼻子上放下来,掐着腰,下巴抬得老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云游抬起了双手,无奈地摇头。
“当然不是。前几个月因为找梦姐姐玩得太嗨了,结果月中还不到就没钱了,跑来我这边蹭吃蹭喝,撵都撵不走的,哭鼻子的一定不是我亲爱的妹妹吧。”
云锦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那次是意外——她在青莲坊玩牌,本来手气不错,赢了好几把。
后来遇到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客人,闷声发大财,最后一把掀了桌子。
她输得精光,连吃饭的钱都没剩下,只好去找云游。
云游那时候正在书房里看书,被她打断了思路,本来有些不高兴,但看见她红着眼睛站在门口,又心软了。
“那次是意外!谁能想到对面真的能出通天棍啊!(注1)”
云锦跺了跺脚,声音拔高了几度。
“你还有脸。我这出去玩,不比你那赌博有意义多了。”
到了屋内,云游换上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木屐的声音清脆,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房屋里回荡。
“哪里!我赌博也是为神疆做贡献!官家可是抽水百分之二十呢!这些钱最后不都用在了发展上!”
云锦理直气壮,下巴抬得比刚才更高了。她的逻辑是这样的:赌场的钱被官家抽走了,官家的钱被用在了修路、办学、挖渠上,所以赌博等于为神疆做贡献。
虽然这个逻辑经不起推敲,但她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云游没有再争辩,他知道争不过,也不想争。
他摆了摆手,示意云锦带路。
云锦哼了一声,转过身,踩着轻快的步子往院子里面走。
她的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像是心情还不错。
桃河将大门重新关上,闩好,然后站回原来的位置。
他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是里面的事,与他无关。
他站在门口,看着巷子里的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停下来问他一句什么,他摇摇头,那人就走了。
院中的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靠墙种着一排青竹,叶子绿得发亮,风吹过去,沙沙作响。
石子路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不到一片叶。
院中墙上,挂着一幅颇为慈祥的画像,画像是工笔画的,线条细腻,色彩柔和。
画中人面容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有一种不出的从容。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布袍,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翻开,像是刚读完一段。
画像的背景是一片云海,远处有山,近处有花。
左下角标注着两个字:云禾。
云游走到画像前,停了一下脚步,抬头看着画中的人。
云禾,云家的奠基人之一,始源学校的第一批学生之一。
她是神明大人的学生,亲耳聆听过神明大人的教诲。
她一手搭建起了云家和官家的关系网络,让云家从一个普通的山货商号发展成横跨多省的大商行。
云游看了两眼,又一次恨铁不成钢地对着自家的老妹:
“你就不能像云禾先辈学习学习?人家可是靠自己一手搭建起了整个家族和官家的联系沟通,你能有她一半厉害,我觉得下一任家主都是我们的了。”
云锦瞪了他两眼,没有反驳,她当然知道自己比不上云禾。
别一半,连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都没有。
但她不觉得丢人,因为整个云家,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云禾。
二伯也比不上,虽然他嘴上不承认,但心里是有数的。
但两人也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当时是始源学校初立,每一位学生都可以获得与神明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而现在,就算考上了,也不过是茫茫三百人中的一张普通面孔。
时代不一样了,云禾赶上了最好的时候,那时候人少,资源多,机会也多。
现在人多,资源少,竞争激烈,不是他们不努力,是生不逢时
还是安心躺平就好,一切事情都由二伯操心。
二伯虽然唠叨,办事却牢靠,他管着整个家族的生意,哪里的商行该扩张,哪里的商行该收缩,哪里的路该修,哪里的渠该挖,他都有数。
云游和云锦的任务就是每个月把额度花完,别给二伯添乱。
“我的蜜桃酒呢?你藏哪里去了!”
云游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盯着云锦。
他在山里面喝了几天的溪水,嘴巴里淡出鸟来。
现在回来了,最想喝的就是他窖藏的那坛蜜桃酒。
蜜桃是用青山产的蜜桃酿的,酒色金黄,入口甘甜,后劲不大,但回味悠长。
“不告诉你!”
云锦咯咯笑着,提起裙角,往内院跑了。
她的笑声清脆,在院子里弹了好几下才散。
云游摇了摇头,也不追。
他知道酒在云锦的房间里,他自己去拿就是了。
他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咔咔响了几声。
他抬头看着天空,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用画笔在天上涂抹。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远处田野里红薯叶子的味道和晚炊的烟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山里和城里的味道混在一起,不上哪种更多。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注1:四里香的一种牌型,四里香就是一到十,每种各四张,先每个人发两张,随后轮流下注,下一注必须要大于上一注,下注完一轮之后再发一张,随后继续轮流下注,可以选择弃牌,返还一半的赌注。
通天棍指的是摸了四张一,是唯一一个能赢过四张十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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