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牧牛与挤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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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金对着看管牛圈的牧苏一阵挤眉弄眼。
牧苏正蹲在牛圈边上补篱笆,手里拿着一根藤绳,在木桩上绕来绕去。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牛金,无奈地摇了摇头。
“短不了你的,放心好了,牲树什么时候少过我们。”
牛金挠了挠头。
“我不是怕这个啦。有逐雨产仔了,你不开心吗?免费的奶!煮熟了,加点柠檬,那奶块的滋味,啧啧,晒干了,还能长时间储存!”
牧苏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藤绳拉紧,打了个结。
“那你可要好好带,多带它们吃点,不然奶水不够,到时候挤不出来,没我们的分的。”
“那肯定!”
牛金拍了拍胸脯,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什么调子,听不清,但调子欢快,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五十七年五月十一日。
今天的日头比前两天还大,牛金带着牛群出去得早,回来得也早。
以往回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昏暗,今天只是日色稍西,太阳还挂在山顶上,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
他站在牛圈门口,等牲树来。
牲树是专门负责挤奶的,干了三年了,手快,稳,挤过的母逐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牛金把领头牛牵进圈里,解开绳子,退到圈门边上。
四只牧犬已经回狗屋了,狗屋里传出骨头汤泡红薯的香味,混着牛粪的味道,不清是好闻还是不好闻。
牲树来了,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皮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
手里提着一个木桶,桶是新的,箍着铁圈,桶底还刻着一个“牲”字。
他走到牛圈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四十头,两头的。都进圈了?”
“都进了。”
牛金指了指圈角。
“那头是今天生的。”
牲树点了点头,把木桶放在地上,推开圈门,走进去。
牛金跟在后面,帮他把母逐雨和牛从牛群里分出来。
两头母逐雨,两头牛。
母逐雨跟着人走,牛跟在母逐雨后面,走得很稳了,不再摇摇晃晃。
牲树把第一头母逐雨和牛牵进旁边的房屋里。
房屋不大,是专门盖来挤奶的,地上铺着干草,墙上挂着一排陶罐,罐子里装着安草和牛喜草。
他把母逐雨牵到中间,把绳子拴在墙上的木桩上。
牛挨着母逐雨站着,仰着头,嘴在母逐雨肚子
牲树从墙上取下一个陶罐,抓了一把安草和一把牛喜草,混在一起,放在母逐雨面前的食槽里。
母逐雨低下头,开始吃。
他又从墙角的水缸里舀了一碗盐水,倒进水槽。
母逐雨吃了几口草,抬起头,喝了两口水,又低下头继续吃。
牲树蹲下来,把木桶放在母逐雨肚子温温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灶台上提起一壶温盐水,倒进一个陶盆里。
他把手伸进盆里,泡了一会儿,又用皮子蘸了温盐水,轻轻擦洗母逐雨的奶头。
母逐雨动了一下,但没躲。
他坐下来,坐在母逐雨的侧面。
这是沈铭教的,绝对不能坐在前面或者后面。
坐在前面会被头撞,坐在后面会被踢。侧面最安全。
他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一个奶头的根部上方,慢慢向下挤压。
奶水出来了,细细的,白白的,在木桶里,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前三下不要,他把前三下挤在桶外,手指上沾了奶水,滑滑的。
然后用木桶接住,四根手指依次轻轻握拢,四个奶头轮流交替挤。
奶水从奶头里喷出来,在桶底,声音从滴答变成了哗啦。
四四原则,四根手指,四个奶头,轮流挤。
他的手指动得很快,但力道很轻,像是在揉一团软泥。
母逐雨站着不动,低着头吃草,尾巴偶尔甩一下,打在牲树的背上,他也不躲。
牛在旁边站着,歪着头看牲树挤奶。它可能在想,这个人为什么要抢它的奶。
但它的嘴还在母逐雨肚子
牲树挤了大约一刻钟,奶水从白变淡,从淡变稀。
他用手摸了摸母逐雨的乳房,变软了,但不是完全软,留了半硬。
这是沈铭教的——不能挤太干净,要给牛留一口,母逐雨也不会因为吃疼而挣扎。
他松开手,站起来,把木桶提到一边。
母逐雨转过身,牛立刻凑过去,含住奶头,开始吸。
母逐雨站着不动,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头,一样的流程,一样的手势,一样的力道。
他的手指已经习惯了,闭着眼都能挤。木桶里的奶水从桶底升到桶腰,从桶腰升到桶沿。
“官家一份我一份,官家一份苏一份,官家一份金一份~”
牲树一边轻哼着,一边继续挤。
调子是他自己编的,没什么旋律,就是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念。
但念着念着,就觉得手里的活不重了,时间过得快了。
原则上所有的奶都要上交,实际上,官家一次也运输不了这么多的奶。
鲜奶放不住,一天就酸。
屠牛离始源好几天的路,运过去就坏了。
所以只要不拿着卖钱,自己吃,没人管。
牲树已经回忆起奶块的滋味了,煮开的奶,加点柠檬汁,奶就凝了,凝成一块一块的,捞出来,用布包着挤掉水,晒干。
干了的奶块硬邦邦的,咬一口,酸酸的,香香的,嚼在嘴里像是把一整头牛的味道都嚼进去了。
一年也就这两个月有新鲜奶块吃。
他把最后一桶奶盖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他揉了揉腰,推开房屋的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像是撒了一把米。
远处牛圈里传来牛叫声,闷闷的,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什么。
牛金蹲在牛圈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红薯干,啃了一半。
看见牲树出来,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挤完了?”
“挤完了。”
“多少?”
“三桶。够做一筐奶块了。”
牛金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把剩下的红薯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明天还有?”
“明天还有。后天也有。大后天也有。”
牲树提起木桶,往屋里走。
“这两个月,天天都有。”
牛金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快,月光照在地上,灰白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来,带着河滩上草的味道,湿湿的,凉凉的。
牲树把木桶放在灶台边上,从他转过身,看见牛金站在门口,还在笑。
“你还笑。明天早起放牛,别迟到了。”
“不会迟。我今天早回来了半个时辰呢。”
牲树摇了摇头,没再什么。
他走到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几块晒干的逐雨粪,火又旺起来了,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
锅里煮着红薯粥,咕嘟咕嘟地响,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带着红薯的甜味。
牛金蹲在灶台边上,等着粥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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