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次接触：抗拒与回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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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市最后的喧嚣如同退潮般缓缓离去，“李强快餐”门前塑料棚下最后一位客人打着饱嗝，用牙签剔着牙，晃悠着消失在巷口。
狭小的店内，弥漫着浓郁的油烟和饭菜混合的气味，久久不散。
李强的妻子，一个面容憔悴却动作麻利的中年女人，开始默默地收拾狼藉的碗筷，塑料碗碟碰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像是在为这疲惫的生活打着单调的节拍。
李强本人则拧开水龙头，将头凑到哗哗的冷水下，粗暴地冲了一阵。
冰冷的水流顺着他布满汗渍和油光的脸颊淌下，滴落在油腻的灶台上。
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被熏得昏黄模糊、边缘锈蚀的镜子。
镜中的男人，眼神空洞，面容被岁月和生活磨损得失去了棱角，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疲惫。
他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摸一摸自己的脸，指尖却在触碰到那粗糙皮肤前顿住了，最终只是用挂在脖子上同样油腻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
就是现在。
叶无枫站在巷口阴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食用油、过夜潲水和老旧下水道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平和而非侵略性的表情，迈步走进了这家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店。
门口的脚步声惊动了正在发呆的李强。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脸上肌肉记忆般地堆起一个招待客人时习惯性的、略显僵硬和疲惫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说道：“吃点什么？炒饭炒面都有，菜单在墙上。。”
他的目光落在叶无枫身上，话语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叶无枫的气质与这狭窄、油腻、被烟火气彻底腌入味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太干净，眼神太沉静，既不像是附近工地卖苦力的工人，也不像是为了省几块钱来吃廉价快餐的街坊，更不像是那些偶尔闯入猎奇探店的年轻人。
“老板，我不吃饭。”叶无枫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目光坦诚地迎上李强打量中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警惕的眼神：“我受人之托，特地来找您，李强先生。”
“找我？”李强脸上的那点职业性笑容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下意识地拧紧，形成几道深刻的皱纹。
他用毛巾用力擦了擦手，仿佛要擦掉什么不存在的脏东西，眼神里的警惕之色更浓：“我不认识你。谁让你来的？推销保险？还是办信用卡的？”
他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地往角落里那个老旧木质收银箱瞥了一眼，身体也微微侧了侧，似乎想挡住它。
那里面是他一天辛苦劳作、一张张皱巴巴攒起来的血汗钱。
“不是推销，也与钱无关。”叶无枫放缓语速，清晰地捕捉到对方肢体语言里透露出的防御和紧张。
他向前微微迈了半步，拉近距离，但又不至于让对方感到压迫，缓缓说道：“我受一位姓宋的老先生所托。”
“宋？”这个字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李强一下。
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猛地一缩，拧紧的眉头跳动了一下，脖颈似乎都僵硬了。
但他很快强行控制住，脸上肌肉扭曲了一下，挤出一个更加生硬甚至带着点凶相的表情，语气粗暴地否认：“哪个宋？我不认识什么姓宋的老板！你找错人了，赶紧走！”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叶无枫，假装去整理灶台上那些摆放得本就没什么可整理的调料瓶罐，用力之大，几乎要将瓶子捏碎。
那宽厚却微微佝偻的背影，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僵硬。
叶无枫没有因这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而退缩，反而又上前了一步。
狭小的空间让他的声音不需要很大也能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他压低了嗓音，却让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宋玉山，宋老板。”
“哐当——！”
李强手中那个沉甸甸的不锈钢味精罐应声脱手，重重砸在冰冷的铸铁灶台上，发出刺耳尖锐的巨响。
白色的、细小的味精颗粒如同雪崩般泼洒开来，沾满了油污的台面。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猛地转过身！
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煞白，但紧接着，一股不正常的、汹涌的潮红又迅速从脖颈窜上他的脸颊直至耳根。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甚至微微凸起，布满了惊骇的血丝，难以置信地盯住叶无枫。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急促喘息声。
“你。。你。。”他抬手指着叶无枫，手指也在剧烈颤抖：“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撕破了小店的沉闷，充满了惊恐和一种被揭开旧伤疤的暴怒：“宋玉山。。我师父。。他早就。。早就没了！多少年的事了！骨头都能打鼓了！你拿一个过世的人开什么玩笑？！出去！你给我出去！滚！”
他的反应激烈得远超叶无枫的预料，那不是简单的否认，更像是一种被触及到灵魂最深处的禁忌和创伤后，源自本能的歇斯底里的自我保护。
恐惧、惊慌、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在那张早已被生活磨砺得近乎麻木的脸上疯狂交织扭曲，让他看起来竟有几分狰狞。
正在擦桌子的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丈夫从未有过的失态吓得浑身一抖，抹布掉进水盆，溅起一片污水。
她脸色煞白，担忧惊惧地看着状若疯狂的丈夫，又看看陌生的叶无枫，手足无措：“老李？怎么了？这。。这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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