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胤欢恋 五十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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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它一直都在。她每次醒来，都会回到这里。有时候花开得满树烂漫，有时候花量稀疏；有些年份枝叶蓬勃茂盛，有些年份染了病害，蔫蔫地熬过去，可它一直顽强地活着。
现在，周围所有生灵都消失了，只有它还孤零零站在这里。
欢欢伸手，轻轻摸了摸粗糙的树干。
然后她发现，合欢树也快不行了。
树身里面的生气已经微弱到快要消散，不是马上就会枯死，但也撑不了太久。可能一年，可能十年，也可能几十年。
对于欢欢漫长的寿命来，这些时间，都一样。
它要死了。
欢欢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坐在树上，望着灰黑的天，又望向一望无际黑色的土地，久久沉默。
她本来就是靠着人间这些情绪滋养自身的。人动心的欢喜，久别后的思念，父母对孩子的疼爱，朋友之间放不下的牵挂，甚至一个人拼尽全力舍不得另一个人的执念，这些东西在凡人眼中看不见、摸不到。
对她来，却是实实在在流淌在天地间的养分。
可是现在，整个世界都没有了。
欢欢坐在那里，心底越来越冷。她甚至开始察觉到，自己的意识都变得有些迟缓。
“叙钦……”
她下意识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然后她突然就不想待在外面了，一点都不想。
她从合欢树上退出来，重新向着地下的墓室回去。
墓地里面反而比外面让她舒服。大概是阵法还在运转的缘故，这里安稳温润，能让她冷却下来的灵魂慢慢回暖。
欢欢一路回到主墓室，轻轻推开棺椁，爬了进去。
这么多年过去，阵法已经有不少地方慢慢变弱，可核心的力量依旧在运行。叙钦的身体也完好保存着，还是她记忆里熟悉的模样，一百岁的样子，面容温和，头发全白。
欢欢躺下来，伸手抱住他。
“外面都黑了。”
她声。
“什么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也没有人话。”
“树也快死了。”
从前她总觉得，外面的世界热闹或者新奇，可今天，她突然觉得，还是这里暖一点。至少这里留存着她全部记得的东西，外面的天地，已经陌生到她一点都不认识。
欢欢闭上眼睛。
“我不出去了。”
“等树死了。”
“外面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停了一会儿，嗓音轻轻的，又开口：
“叙钦。”
“这个世界是不是也快死了？”
没有回答。
欢欢也没有继续问。她把叙钦的手拉过来，依旧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牢牢握住。
“算了。”
“我陪你睡觉。”
然后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想着过几年再出去看看，也没有好奇外面的世界下一次又会变成什么样。她只觉得冷，觉得很累。
只想好好睡一觉。
于是欢欢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外面那片黑色的世界，没有声音，没有人，没有飞鸟，也没有任何她能感知到的情感。只有河边那棵快要死去的合欢树，孤零零立在荒芜的土地上。
风吹过来的时候，树枝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花下来。
因为它已经很多年，没有开过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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