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沉默的父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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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末……红缨去上补习班了。”
他的目光变得涣散,像是透过审讯室的墙,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下午。
“我提前在祝大哥的茶里放了药。
他媳妇……大嫂喝得少,先倒的反而是祝大哥。
大嫂发现不对,想去拿电话报警。”
“我从厨房拿了绳子。”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捆他们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哆嗦。
绳结打了三次才打好。
吊到房梁上之后,我蹲在地上干呕了很久,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
“但我不能停。
那个郎中了,血必须在人活着的时候放,死了就没用。”
林准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瞬。
他按住了那股翻涌的情绪,继续听。
“我先在大嫂手腕上割了一刀。
很浅,血流得慢。”
“然后……”
仇德龙停住了。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然后我刚割开祝大哥的血管,”
他的声音陡然碎裂。
“他醒了。”
这两个字地,审讯室里的温度骤降。
“药劲儿没压住他。
他体格好,代谢快。
我刚把刀搁上去,他就睁眼了。”
仇德龙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手铐撞得横木哐哐直响。
“他看着我。”
“就那么看着我。”
“他什么表情?”林准问。
仇德龙摇了摇头。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
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表情。”
仇德龙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就那么看着我。然后他张开嘴,我以为他要喊。
我吓坏了。我拿刀指着他……”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颓然下。
“我……红缨在外面。
你要是喊了,我连她一起……”
仇德龙不下去了。
他用手铐能允许的最大幅度捂住了自己的脸,
整个人缩成一团,从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哭声。
林准坐在对面。
他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立了起来。
不是恐惧。
是一种远比恐惧更深、更沉的东西。
一个父亲。
被绳子反捆着,被吊在房梁上,手腕上架着刀。
他从迷药中醒来,看见站在面前的,是自己最信任的兄弟。
他完全可以呼救。
那是白天,周末,邻居都在家。
他只要喊一声,哪怕只是一声,就有可能会有人听到。
但凶手了一句话。
红缨在外面。
于是他闭上了嘴。
一个字都没喊。
他就那么清醒地、沉默地,听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地。
直到失去意识。
直到死亡。
林准经手了数起凶案,见过最残忍的杀戮,见过最扭曲的人性。
但此刻,他手心全是汗。
那种恐惧——
不是被杀死的恐惧。
是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死去,却因为另一个人的安危,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的恐惧。
世界上最安静的死法。
也是世界上最残忍的死法。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挣扎吗?”林准的声音有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
仇德龙摇头。
“没有。”
他抬起那张已经彻底垮塌的脸,浑浊的眼睛里残留着二十年前那个画面的余烬。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不是恨。”
“他看的方向,是门口。”
是红缨放学会回来的方向。
林准闭了一下眼睛。
只有一秒。
他握在桌面下的拳头,狠狠地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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