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照单全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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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后，会散了。赵旅长和孙团长先走。
周文清还坐在旁边，脸色虚白，靠着椅背，人软塌塌的。林婉音起身拿热水冲了一碗糖盐水，端回来递给他：“把这个喝了。你拉了那么多回，心脱水，脱水会电解质紊乱。”
“电解质？”周文清一脸茫然。
“简单就是人身体里的盐分和矿物质。”林婉音，“拉肚子拉多了，这些跟着水分一起流失，人就会没力气，严重的还会出大问题。所以得补糖补盐。喝这个，能补回来。”
陈绍衡坐在对面，端着一杯茶，眼睛一直看着她。这些词从她嘴里出来，跟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他一边觉得她懂得多、心里熨帖，一边又隐隐发沉，她不该懂这些。
周文清接过去，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咸里带甜，味道不上好，可他还是喝完了。林婉音又从皮箱里拿出一个纸盒，搁在他手边：“这个拿着。上海带来的，治拉肚子的。一天两次，一次一粒。”
周文清低头看那纸盒，上面印着洋文，他不认得。他攥着盒子，抬头看林婉音，嗓子还有点哑：“太太……谢谢您。”
“客气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周文清果然好多了。他拿过林婉音那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愣了一下。他翻了翻，上面全是符号，弧线，箭头，还夹着几个英文字母。他一个都认不出来。他抬头看林婉音，有点为难：“太太……这我……看不懂。”
“我知道你看不懂。”林婉音把纸张拿回来，“我，你写。”
周文清拿起笔，翻到笔记本空白页。
林婉音开始念。
“赵旅长先东边哨点的事。他入冬以后那边少了一个排，目前还撑得住。”
“师座问，南边那个哨点呢。赵旅长，那边人够。师座，东边加一班岗。赵旅长随即点头……”
“孙团长，东边哨点后头有条路，秋天塌了半边，走不了人。加岗得从大路绕，多走二里。师座问，路什么时候修。孙团长，得等开春。廖参谋问，加岗的人从哪儿调。孙团长，从警卫排抽。廖参谋，警卫排本来就不满编。这话的时候，他看了赵旅长一眼。赵旅长没接话。”
周文清一边写，一边觉得不对。
他记了两年多纪要，一般记的是：谁汇报了什么，谁提了什么意见，最后定了哪几条。从没记过“声音低了些”“看了谁一眼”这种东西。林婉音念的这些，细得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归置。写着写着他又读出点别的意思来——谁跟谁有分歧，谁在等谁表态，谁嘴上答应心里不情愿。头一回觉得，会还能这么听。
陈绍衡坐在旁边，也越听越觉得不对。
她念的那些东西，他当时也在场。可她出来的，比他记住的多得多。赵旅长“撑得住”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是心里没底。点头之后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勉强答应。廖参谋看了赵旅长一眼——那是等他表态。赵旅长没接话——那是不想当众反对，可也不打算认。
这些细节平时他未必全注意到。可她出来之后，他回想一下，又觉得全对得上。
那些鬼画符，念出了一场完整的会议。细到语气，细到动作。
陈绍衡抽了口烟，烟灰积了老长。他手下那帮文书，天天做记录，做的都是摘要，拣要紧的记。可她是照单全收。什么人记东西是这样记的。
一个乡下姑娘，没正经上过几天学，这些东西搁在她身上，已经不能用“奇怪”两个字打发了。怎么呢，就是离谱。
周文清走了之后，陈绍衡没话。他一直盯着她看了很久，林婉音感觉到了异样。
“怎么了？”她问。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很淡：“没什么。就是想起单姨当初，你没上过学。”
林婉音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她心里“咯噔”一声。糟了，自己不会玩大了吧。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婉音眨了眨眼，笑了：“可能……我上的是那种，不太正经的学？”
“不太正经？”陈绍衡皱眉。
“就是……没正经拜过师，也没正经进过学堂。”林婉音把茶杯放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闲天，“但你也知道，有句话叫‘三人行，必有我师’。我家不是做生意的嘛，南来北往的客人多，什么人都有。我跟这个学一点，跟那个学一点，日子久了，就攒了这么一脑子杂七杂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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