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生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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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馆铁门外的石库门弄堂里,那个女孩裹紧了半旧的旗袍,缩在墙根阴影里。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钟头,指尖冻得发僵,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雕花铁门。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准时在四点半驶来,停在公馆门口。
车门打开,念一先探出头来,她仰头跟车里的谁了句什么,笑得眉眼弯弯,然后才跳下车,蹦蹦跳跳地跑上台阶。
那个女孩看着她无忧无虑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同样是十六岁的年纪,念一的手套是顶好的羊皮,而她自己的手指,因为洗衣服和做针线活,关节已经有些变形,指腹结着薄茧。
“姐放学了。”门房老周躬身接过念一的书包,脸上堆着笑。
“周伯伯好!”念一脆生生地应着,脚步轻快地穿过花园,“大哥在家吗?二哥呢?”
“大少爷在书房会客,二少爷去跑马场了,晚饭前回来。”老周提着书包跟在后面,“孟先生在客厅等您,今天的法文功课要检查。”
“知道啦!”
那个女孩在弄堂口缓缓移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知道念一的作息,比念一自己还要清楚。
一辆黄包车从她身边擦过,车夫吆喝着“让让,让让”。
她侧身避开,目光依旧锁在公馆二楼亮起灯的窗口。
她能看见念一的影子映在窗帘上,似乎是孟静书在帮她整理头发。
那个女孩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孟静书。那个出身书香门第、留学归来的女教员,如今成了念一的家教,每日陪她读书、弹琴、法文。
而她自己,曾经被钱师爷灌输了十几年的谎言,以为自己是沈家的骨血,到头来不过是一枚被人随手丢弃的棋子。
更可笑的是,她曾经真的以为,只要烧了那座西厢房,就能毁了沈家。
可沈砚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将计就计,把陈九和钱师爷一锅端了。
那个男人的手段……
不是什么血腥的场面,不过淡淡一句“送去该去的地方”,那些人便再也没在江南出现过。
后来她才知道,沈砚舟在上海的权力有多大——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总探长见了他要叫一声“沈先生”,法租界的领事夫人办宴会必定要请沈家兄妹。
没有杀她,已经是沈砚舟最大的仁慈。她知道。
她们明明长得那么像。
那张脸,那双眼睛,连眉尾上挑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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