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全力找人,厂里有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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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星棉纺厂正是前几年较早一批的承包试点厂。
当初推行承包的时候,时任厂长林正宏拍着胸脯打包票,承包不是绝境,是挣脱僵化体制的新起点。
职工大会表决之后,多数工人愿意试一试。
很多老工人都记得厂子的根。
最早不过是林希冉外公联合老街几户人家凑起来的私营作坊,靠着一针一线攒出规模,后来顺应时代浪潮收归国营,稳稳吃了十几年铁饭碗。
如今搞承包,所有权不变,经营担子全压在厂班子和全体工人肩上。
一开始大家还抱着期待,觉得跟着林正宏,日子只会越做越好,可后面的事大家也知道了,厂子生意越来越差。
然而风波的导火索,是最近一场席卷全城的“棉纱大战”。
今年棉花收成一般,原料本就紧缺。
市里老牌国营大厂资历深,计划配额优先调拨,货源稳当。
新星作为承包制国营厂,在计划物资分配上就处处吃亏。
除了刚解决的高弹力面料供应问题,其他生产线上的棉纺产品同样嗷嗷待哺。
自林希冉接手后,订单接到手软,全厂上下还士气高涨,都觉得厂子蒸蒸日上,饭碗稳如磐石。
可短短半月,原料库存日渐见底,几台机器已经开始半停工待产,差来得猝不及防。
午休的工人扎堆聚在休息室,怨气逐渐蔓延开来。
“到底还是承包闹的!以前国营全包,棉花、配额、销路全不用我们操心,旱涝保收!”
一位工龄十几年的老技工砸下手里的搪瓷缸,语气满是愤懑,“现在搞承包,盈亏自负。好处还没捞到,风险先全部到我们工人头上!”
旁边几个老工人纷纷附和,句句戳在改革的痛处。
“可不是嘛!以前是国家托底,现在一旦亏了,最后吃苦的还不是我们!”
“国营大厂永远拿最好的指标,我们这种承包试点,就成了后娘养的!”
老工人们大多守着旧思维,吃惯了体制安稳,最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变数,这几年的怨气一下子给释放了出来。
年轻工人态度却稍有不同,纷纷为林希冉话。
“可现任厂长的也对。国营条条框框太多,死板得很。你们难道没听?有些老牌国营厂子花大价钱引进国外机器,买回来没人会操作,直接扔车间灰!”
“是啊,承包之后我们自主权大,缺技术缺人手,厂长就出去跑,不用一层层审批上报。厂子真做起来,我们奖金可比从前高得多。”
这话一出,立刻被老工人怼了回去。
“前提是有原料开机!机器摆在那儿转不起来,拿什么多劳多得?”
车间里的争议越来越烈,新旧观念剧烈碰撞,人心彻底浮动。
林希冉站在车间门外,将所有议论尽收耳底。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承包改制的利弊,也清楚八零年代末改革的阵痛与出路。
旁人只看见眼前的困顿,恐惧体制变动打碎安稳,可她心里明白,国营大包大揽模式弊端丛生,僵化死板效率低下,早晚跟不上市场化的浪潮。
承包放权,看似风险放大,可经营的灵活性,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
只是这个道理,历经半生安稳的老工人很难立刻接受。
眼下“棉纱大战”的窘迫、计划配额的挤压,恰好放大所有人内心的焦虑,将矛盾彻底摆上台面。
新星棉纺厂彻底深陷改革阵痛的困局之中,进退维谷。
而另一边,被救护车救到医院的江宇,此时已稳定伤势,静静躺在病床上。
廖晚晴特意请了假,把手头工作全部托付给同事,一心一意守在病房。
昨夜事发突然,混乱之中她都没看清救自己的人长什么样。
此时,她坐在床边木椅上,时不时伸手替江宇掖好被角,又伸手试他额头的温度。
看着男人虚弱的模样,心里满是歉疚。
两天后,江宇微微睁开眼睛,低声吐出一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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