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胃中之屋,骨血之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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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当。
风从门后吹出,铃铛清脆。
姜寂低头。
那双红色绣花鞋静静摆在门槛上,鞋尖朝外。
大夏旧俗,鞋尖朝外,意为送客,亦或死人离魂。
他没有犹豫,军靴抬起,直接跨过门槛。
脚底踩上木地板的瞬间,极度深寒顺着神经末梢倒灌。
那不是气温的降低,而是某种高维规则对碳基生物体温的强行掠夺。
左小臂的紫黑晶体碎片微微颤动,血管里的暗红神火轰然窜高三寸,将那股寒意死死挡在手腕之下。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光线暗了下来。
这是一间不足六十平米的老旧公寓。
墙皮泛黄,受潮鼓起,剥落的白灰落在斑驳的踢脚线上。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旧沙发,茶几上扣着两个搪瓷茶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混合着老房子特有的霉味。
三十年前的家。
分毫不差。
姜寂站在玄关,没有脱鞋。
战术面板在右眼底疯狂闪烁,红色警告框层层叠叠。他抬起右手,在太阳穴上轻轻一按,直接切断了视觉辅助系统。
机械眼球发出微弱的齿轮转动声,焦距重新对准。
不对劲。
樟脑丸的味道太纯粹,没有灰尘的土腥味。
茶几上的搪瓷杯扣得太对称,边缘的缺口方向完全一致。
最重要的是,空气中没有微尘。
那些肉眼不可见的高维源质粉末,正以一种绝对静止的状态悬浮在半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笃。
笃。
笃。
极富节奏的切菜声从狭窄的厨房里传出。
伴随着铁锅里水烧开的咕嘟声,一阵葱花炝锅的香气飘进客厅。
“回来啦。”
一个温婉、熟悉到刻进骨髓的声音从厨房飘出,带着点埋怨,“今天怎么这么晚?外面雪下得大不大?快去洗手,水池里给你留了热水。”
姜寂没有动。
绑在右手手掌与刀柄之间的绷带,勒进皮肉。
手背青筋凸起,血液流通不畅带来阵阵酸麻。
厨房的磨砂玻璃门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背影。系着碎花围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的脖颈边。
她切菜的动作很稳。
笃,笃,笃。
“怎么不说话?”
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是不是楚狂人又骂你了?我都说了,先锋营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不适合你,你偏不听。等明天我去找楚叔叔说理去。”
姜寂依旧沉默。
左肩的镇国动力炉发出低沉的嗡鸣,暗红色的神火在装甲缝隙间流转,将周围绝对静止的源质粉末瞬间焚化。
“小棠。”
姜寂开口,声音沙哑,刮擦着耳膜。
“嗯?”
“你从来不叫他楚叔叔。”
姜寂眼帘微垂,目光落在厨房门缝底下的阴影上。
“你叫他楚疯子。”
厨房里的切菜声戛然而止。
水烧开的咕嘟声也消失了。
葱花炝锅的香气在半秒内扭曲,化作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海藻般的腥臭味。
“是吗。”
门后的声音变了。
不再温婉,而是带着一种黏腻的、分不清男女的重音。
“时间太久,有些细节,连我都记不清了。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觉得像,就可以。”
吱呀——
磨砂玻璃门被缓缓拉开。
那个穿着碎花围裙的背影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完全空白的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占据了半个面庞的、长满细密尖牙的深渊巨口。
它的手里没有菜刀。
只有一根属于人类的、被啃得只剩一半的大腿骨。
案板上,几块带着远征军残破布料的血肉正散发着紫黑色的微光。
“你饿吗?”
无面怪物歪着头,裂开巨口。
“我给你留了肉。”
轰!
没有废话。
没有宣告。
姜寂脚下的木地板瞬间炸碎。
暗红色的流星撕裂了客厅的虚假平静,斩灵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自下而上,拉出一道半月形的死亡弧光。
无面怪物的反应极快。
它手中的大腿骨猛地横档,一层浓郁的紫黑晶体瞬间覆盖骨骼表面。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气浪掀翻了茶几,搪瓷杯砸在墙上粉碎。
斩灵刀切入晶体三分之一,卡住了。
极寒的高维源质顺着刀锋疯狂倒卷,试图扑灭刀身上的大夏神火。
“你舍得杀我吗?”
无面怪物的声音直接在姜寂脑海中响起,带着刺耳的尖啸。
“这具身体,用的是她留下的基因图谱。你砍下去,就是在砍她!”
威胁。
诛心。
姜寂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右臂肌肉猛然膨胀,作战服被撑得崩裂。
绑死刀柄的绷带渗出刺目的鲜血。
“她不在。”
三个字。
平静,冷硬。
姜寂左手机械臂探出,五指如钩,一把扣住怪物的面门。
掌心微型黑洞骤然开启。
“神之胃。”
恐怖的吸力瞬间爆发。
怪物脸上的紫黑晶体像冰雪遇沸水般消融,高维源质顺着机械臂疯狂涌入姜寂体内。
【警告。左臂同化率:85%】
【警告。左臂同化率:87%】
剧痛。
骨髓里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随着血液循环在全身游走。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姜寂死死咬住牙关,唇角溢出黑血。
他不退反进,顶着怪物庞大的身躯,轰的一声撞碎了厨房的承重墙。
砖石崩塌。
在怪物失去重心的瞬间,右手斩灵刀借势拔出,顺着它没有晶体保护的颈部,一刀横切。
噗嗤。
无头尸体砸在废墟中,抽搐了两下,化作一地灰烬。
灰烬中,一枚生锈的铭牌当啷落地。
姜寂剧烈地喘息着。
胸膛起伏。
左肩的动力炉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他走到那堆灰烬前,弯腰捡起那枚铭牌。
大夏远征军,后勤部,李兰。
不是沈小棠。
只是一个被高维污染扭曲了三十年的后勤女兵。
姜寂用大拇指抹去铭牌上的血污,将其塞进战术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仅剩半截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周围是破碎的墙壁和满地狼藉。
他低下头,右手大拇指缓缓摩挲着斩灵刀的防滑纹。
指甲刮过干涸的血迹,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不说话。
也不看四周。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属于他自己的纯粹时刻。痛感在神经里冲撞,他只是用这种机械的动作,强行将理智锚定在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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