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肯离开的房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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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街221号的客厅里,炉烧得正旺。
华生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上一案的材料——更衣室的鞋印记录、当票复印件、维克多的供词摘录、莉迪亚的证词。他正在给这些材料装订封面,手指上沾了糨糊,动作不紧不慢。炉另一边,夏洛特蜷在扶手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刚买的侦探,读了没几页就打了个哈欠,把书往脸上一盖,仰头靠在椅背上。
“不好看?”华生没抬头,只问了三个字。
“作者太啰嗦了。”书页厢房、西走廊、南面花园、北边塔楼,连厕所窗户朝哪儿开都写了。三章!我连死者在哪儿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写一本不啰嗦的。”
夏洛特把书从脸上拿下来,认真想了想:“我写的话,第一章就得死人。”
“你写不出来。”华生把糨糊刷在封面上,语气很平,“你舍不得让好人死。”
“谁的?”夏洛特从椅子上坐直了一点,“死人又不一定是好人,兴许死的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呢。”
“那你更写不出来了。你连反派都舍不得写死,上一个案子的维克多被你从仓库里拎出来的时候还在喘气。”
夏洛特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她瞪了华生一眼,把书重新盖回脸上。
“华生,你最近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
“我什么时候讨人喜欢过?”
“刚开始的时候。”书页。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华生把装订好的报告放到旁边,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糨糊:“刚来那会儿你把我当变态。”
书页被猛地掀开。夏洛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冒着火:“那是因为你本来就——算了,不提了。”
她重新把书盖回去,但这次没盖严,露出一双眼睛。华生低头把糨糊瓶的盖子拧好,听见她闷闷地补了一句:“反正你现在也不好听的。上次在仓库里我拦着莉迪亚的时候,你事后才夸我。”
“那会儿要是在她面前夸你,她更下不来台。”
“那你也该先夸完再管莉迪亚。”
“你当时正在气头上,我夸你你也听不进去。”
“你都没夸怎么知道我听不进去?”
华生看了她一眼。夏洛特从书页边缘露出来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显然是在胡搅蛮缠。他想了想,:“夏洛特,你上次在仓库里拦莉迪亚那一下做得很好。时机准,力道稳,既没让她伤到人,也没让她伤到自己。我当时就想来着,但莉莉迪亚在旁边,怕她难堪。”
书页
然后夏洛特把书彻底拿下来,坐直了身子,理了理头发,表情变得一本正经:“嗯,你的夸奖我收下了。下次请及时。”
“好。”
“还有,你装订报告的动作太慢了。照你这个速度,下午都装不完。”
华生低头看了看手里已经装好封面的两份报告,没什么,把第三份拿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不急不慢,节奏很稳,敲完三下就没动静了,但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显然来人没走,只是在等。
华生起身去开门。夏洛特把侦探往旁边一塞,迅速理了理被压出褶子的衣角。
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身子圆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黑呢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样式老派但擦得锃亮。她手里提着一只布口袋,一看就是常年过日子的人。老太太抬头看见华生,目光在他那张异国面孔上停了一拍,又往他身后探了探,看见了站在客厅里的夏洛特。
“请问是福尔摩斯姐的侦探事务所吗?”老太太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一点东区口音。
“是的,请进。”华生侧身让开路。
老太太踏进门来,眼神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炉,沙发,办公桌,书架,堆在角的旧报纸,最后停在夏洛特身上。
“我是玛格丽特·希尔。东区铁锚巷十二号那栋楼的房东。”她自我介绍完毕,目光又转回华生,“你就是那个助手?听你叫约翰?”
“约翰·H·华生,您叫我华生就行。”华生请她坐下。
玛格丽特在沙发上坐下,把布口袋搁在脚边。她看了看炉里烧得正旺的火,又看了看华生手里还没放下的糨糊刷子,又看了看办公桌上摊着的报告,眉头动了动。
“你们这儿挺敞亮。”她评价道,“比我那栋楼强多了。就是炉烧得有点旺,煤用得浪费。东区那边现在煤价涨得厉害,你们这种烧法,搁我那儿一个冬天得多花几十先令。”
夏洛特从扶手椅那边走过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她低头看了看炉里堆得冒尖的煤块,像是第一次意识到煤是要花钱的。
“您喝茶吗?”夏洛特问。
“喝。”玛格丽特点头,“多放糖。”
夏洛特去厨房泡茶。华生把办公桌收拾了一下,把报告挪到旁边,坐在玛格丽特对面,拿出纸笔:“希尔太太,您来找我们,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叫我玛格丽特就行。”老太太接过夏洛特递来的茶杯,低头闻了闻,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糖放少了。”
夏洛特转身回厨房,片刻后端来一个糖罐,往老太太杯子里加了一整勺。玛格丽特又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了,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她放下茶杯,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姿端正:“我楼里有个房客,叫艾琳·道森。住了快半年了,从来不拖欠房租,每个月准时交钱,有时候还会帮我把楼下花园里的雪扫了。那姑娘人不错。”
“但是?”夏洛特坐回扶手椅,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的转折。
“但是。”玛格丽特接上,“她从不让人进她的房间。有回楼下水管漏了,要进各个房间检查,她堵在门口不让进,‘我的房间我自己负责’,最后是让我从门缝里递工具进去,她自己把水管接好的。”
“还有呢?”华生问。
“还有——”玛格丽特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每天晚上都有响动。搬东西的声音,咚、咚、咚的,有时候是敲墙的声音,笃笃笃,有节奏的,一敲就是十几下。我上去问过,她是‘晚上睡不着,收拾收拾房间’。可收拾房间用得着天天半夜搬东西?”
夏洛特和华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您觉得她在做什么?”夏洛特问。
“我不知道。”玛格丽特干脆地,“我要是知道就不来找你们了。但我心里犯嘀咕,我丈夫以前在码头管仓库,他跟我过,有些人在租来的房子里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偷来的东西藏在房间里等风声过了再出手,或者把房间当铺面用,半夜进货出货。那栋楼是我丈夫留给我的,要是出了事,我这把年纪可经不起折腾。”
“您怎么不直接赶她走?”夏洛特问。
玛格丽特沉默了两秒。她的目光在茶几上那杯加了足量糖的茶上,语气软下来:“那姑娘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总带点吃的分给楼下的老弗兰克。老弗兰克是我丈夫以前的老伙计,退休马车夫,耳朵背,腿脚也不好。他闺女在外地,一年到头来不了两回。艾琳那丫头每天晚上给他带热汤,有时候带面包,有时候还从自己嘴里面省出一块肉来。心善的人,我见过不少,这姑娘算一个。”
她抬起头,看着夏洛特:“我要是把她赶出去,老弗兰克第一个跟我急。”
夏洛特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玛格丽特的眼睛——浑浊,有皱纹,但很稳。她转过去看华生,华生微微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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