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8:路易的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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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莫尔日学”以后,布雷斯没有回到旅馆的意思。
那里已经被烈火给焚烧殆尽,根本就没有办法住人,同时也很难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布雷斯让车夫来到位于镇北侧的一处教堂前面。
他看着教堂,低声道:“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怀揣过如此虔诚的信仰。灾难,痛苦,或许这确实是滋生信仰的最简单的方式,因为面对这样的事情,身为普通人的我们根本就无能为力。”
他独自下车,走到教堂里面。
布雷斯双腿跪在硬木跪板上面,膝盖并拢,背先挺直,然后缓缓弯曲。
双手十指交叉,拇指交叠,手肘搁在前排的长椅背上面,闭眼,低头,嘴唇微动,念诵起来1662年《公祷书》里面记载的内容。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们。”
“主啊,我遭难,求你不要掩面不顾我。我未求告,你已知道我的需要。求你为耶稣基督的缘故听我。赦免我数不清的罪。坚固我,使我不至绝望。指示你的旨意,赐我恩典去遵行。若可行,求叫这杯离开我;但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安慰我那可怜的外甥。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靠耶稣基督我们的主。阿们。”
静默片刻以后,布雷斯又念诵起《公祷书》诗篇130的内容:“主啊,我从深处向你呼求;主啊,求你听我的声音。”
然后他再次俯身,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面,低声开口。
“主啊,帮助我。”
“阿们....................”
以往很少会来到教堂的布雷斯保持着这样虔诚的姿态很久很久。
直到他觉得他的声音已经传达至“主”的身侧,这才缓缓起身,走出教堂。
“走吧。”他重新坐回车厢里面:“约翰先生您既然都在那家酒店租过房间,那还请容许我厚着脸皮在那里多加休息————我不知道在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所以我想,至少我现在应该养精蓄锐才是。”
脑海里面充满各种混乱思绪的布雷斯能够成功入睡吗?
这是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但毫无疑问,这是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自然是没有问题。”
华生非常爽利地答应下来,同时忽视身侧夏洛特那有些幽怨的目光————那家酒店里面的房间是她掏钱租的。
“咳咳,”似乎是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太自在,华生轻声咳嗽两声,挑起新的话题:“灾厄催生信仰,我想我已经相当明白这件事情了,那夏洛特你觉得布雷斯先生的祷告能够起到作用吗?”
毋庸置疑,这是谎言。
他穿越前尽管很少会有机会看见有人在教堂祷告的情景,但是他也确实是见过不少在寺庙里面烧香拜佛的画面。
而夏洛特也显然是察觉出华生是在谎,但是最终也仅仅是冷哼一声,没有过多计较。
“作用肯定是会有的。至于[主]到底存不存在,这种问题我不加以评判,但是至少,布雷斯先生已经有精神寄托,他是相信他的祷告是会起到作用的,这有助于稳定他的精神状况。”
“确实就像是你所的那样呢,”华生双手抱胸,微微垂眸:“但我果然还是觉得,与其把希望全部都寄托在那种虚无缥缈的[主]身上,还不如向我们出来一句[帮帮我]。”
“不,我觉得并非如此。”夏洛特则是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我们到底也仅仅是普通的人类而已,有着许多做不到的事情,所以向我们祈祷是无法作为精神寄托的。但是向[主]祈祷,把无所不能的[主]作为精神寄托,那么便可以幻想那些从现实角度来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事情了。”
听到这番逻辑清晰的话语,华生微微怔住,他倒是没有想到夏洛特在这方面的问题竟然是研究的如此深刻,他不禁发出质问:“夏洛特你应该是不信仰所谓的[主]的吧?”
夏洛特先是沉默。
她想起她曾经在黑荒庄园外面那冰天雪地的世界里面,看着被手枪命中的“约翰·H·华生”,向[主]做出的祈祷,微微笑道:“华生,我曾经在极其短暂地一瞬间内信仰过[主],因为那是无论我,亦或者是你都无法解决的严重的灾难。”
“正如你所的那样,灾厄催生信仰,所以,我无法信誓旦旦地出我从来都没有信仰过[主]。那时的我,展现出来就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虔诚的信仰,所以,我才能在现在这么容易地就能理解布雷斯先生到底是为什么会来到教堂做出这样的事情。”
“是吗?”华生倒是没有联想到在黑荒庄园外面发生的事情,因为那对他来根本就不是灾厄,所谓的濒死也只不过是他伪装出来的状态而已————尽管他确确实实是受伤了。
“不过从此以后,你就无需担忧了。”他话时的语气是那样的自信,就仿佛是在诉这世间毋庸置疑的真理:“在向你求婚的时候,我过,我会成为在你感觉到疲惫,伤心,难过的时候可以依赖的对象。”
“所以,倘若再遇到类似的灾厄,就向[我]祈祷吧,我一定经会代替那虚无缥缈的[主],回应你的祈祷。”
在求婚时,华生还出“我会陪伴在你的身侧”和“我会用余生守护你的笑容”这样的话语。
夏洛特记得相当清楚。
正因如此,已经在[西蒙·阿伯特死亡案]这起案件的真相的调查里面有所进展的夏洛特,仅仅是看着华生,沉默许久。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过后,直到马车的速度渐渐放缓,她才轻轻点头,给予回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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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馆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布雷斯回到他原本在昏厥时躺着的那间房间,关上门,没有再出来。
夏洛特则是又掏钱把隔的房间租下来,和华生坐在床铺上面,开始核对他们接下来需要做的都有什么事情。
“今天晚上,布雷斯先生是肯定会去的。”夏洛特的声音很是平淡,就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是从她那紧紧攥起的手指来看,她心里面显然是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他这简直就是在送死。”
能够强行破坏旅馆大门,一刀差点就把快要成年的男性的脖颈砍断。
从这些情况进行分析,“詹姆士·莫里亚蒂”的身体素质显然是远超常人,至少他在面对布雷斯·莫里亚蒂的时候肯定是能够轻松取胜。
“嗯。”华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安静祥和的街道,微微点头:“他肯定是会想尽办法甩开我们的。”
夏洛特抬起眼看着他。
“如果我是他,我是肯定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跟着我的。”华生把自己代入到布雷斯·莫里亚蒂的视角:“因为一旦被詹姆士发现有人跟在他的身后,那么詹姆士大概率就会直接杀死路易,正是因为这样的风险,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单独行动。”
“那我们怎么办?”
“你的心里面明明有答案,却偏偏还要问我吗?”面对夏洛特的询问,华生感觉到有些奇怪,但还算如实回答:“在他出发以前,我们要跟在他的身边,确保他不会做出蠢事,而在他出发以后,我们则是就可以放任他独自行动了。”
夏洛特轻轻点头,她和华生相处已久,自然是很快就听明白华生的想法。
而且,他们的想法完全可以是不谋而合。
他们肯定不会跟着布雷斯的马车,让詹姆士有发现他们的机会,他们会在布雷斯出发的那一刻,直接就动身前往庄园。
他们已经知道庄园的名称,想要在地图上面找到庄园的具体地点自然是再简单不过。
从始至终,他们都不需要跟着布雷斯,他们只需要比布雷斯更先抵达庄园,又或者是同时抵达,然后躲在暗处悄悄观察。
至于提前出发?
那便万万不可。
假如布雷斯发现华生和夏洛特消失不见,那么他会瞬间反应过来这两人到底是离开这家酒店去到了什么地方。
“话回来,庄园在哪?”华生回眸,看向夏洛特:“从你不久前的反应来看,你应该是知道[莫尔日学]在什么地方的吧?你从州警督那里要到了一份详细的地图?”
“对。”
夏洛特从衣服内侧口袋里面取出一张地图,在床铺上面展开放平。
“詹姆斯·莫里亚蒂或许在莫尔日附近留有许多处房产吧,但是按照布雷斯在信封里面的法来看,他提到的庄园只能是位于镇以西大约三英里的湖畔的那处。”
“到时候在布雷斯出发前,再看看他的前进方向吧。”
尽管他们现在已经确定庄园位置,但是这种随手都可以完成的保险,何乐而不为呢?
“这里,”华生伸出食指,指向地图上面标注的一个点:“从镇西边出发,沿着湖岸走,有一条路通到那里,因为路况太差,所以马车的速度会有所减缓,大概是需要三十分钟的时间。”
他指出布雷斯会选择的那条路线。
“而我们不能坐马车,动静太大。”华生突然出非常可怕的话语:“所以我们需要在保持隐蔽的前提条件下,三十分钟内跑完三英里(4.83k)。”
夏洛特悠悠长叹,她实在是觉得这种事情有些太过强人所难。
三十分钟,三英里。
这件事情本身不难,难的是在赶路的过程里面还需要隐藏自身踪迹。
“无论怎么看,都是相当辛苦的事情。”
想到这里,夏洛特就仿佛是失去全部的力气,娇的身体直接就后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面。
他们现在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所以在旅馆里面休息也无所谓。
调查线索?那场大火直接破坏全部的线索,而且那是已经经过当地警方调查和破坏的第N手现场,就算是真的有什么线索遗留,也早就被警方给带走。
其次,他们已经知道凶手的所在地和真实身份,那么这起案件其实就变得相当简单,根本就不需要调查线索,搜集证据这样的环节。
“詹姆士·莫里亚蒂..................”夏洛特脑海里面思绪万千:“如果能够在那座庄园里面抓到他自然是再好不过,假如失败,那么也还有詹姆斯·莫里亚蒂上校作为线索可以展开调查。”
相较于形单影只的凶手,这种拥有一定势力的凶犯其实更加容易调查。
势力的转移是需要时间的。
就这样百无聊赖地在床铺上面扭动一段时间后,不知道做什么的夏洛特又主动挑起新的话题:“你觉得路易现在还活着吗?”
华生没有立刻回答。
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就需要知道其他问题的答案。
路易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昨天下午四点放学以后。
玛丽·简一家又是什么时候被詹姆士杀死的?
昨天深夜。
那么,詹姆士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倘若把现在已经知道的情报进行梳理,那么你就会发现答案其实相当简单。
最初,詹姆士伪造玛丽字迹,寄信给布雷斯,引诱他来到瑞士。
然后,詹姆士在得知布雷斯奔赴瑞士的消息以后,杀害玛丽·简一家,给予布雷斯绝望。
随后,詹姆士又刻意放出路易·简的消息,给予布雷斯绝望之中的希望。
路易的作用就在这里,他是引诱布雷斯来到庄园,是引诱他上钩的道具。
“路易还有用,他活着的价值要远远大于他死掉的价值,正因如此.........................”华生出自己的看法:“路易是还活着的,至少现在是还活着的。”
夏洛特握紧双拳,坚定道:“那我们今晚要做的就是把他和布雷斯先生安全带回来。”
“或许吧。”华生的态度暧昧不清:“前提是布雷斯先生不会在见到路易之前就把他自己交给詹姆士,以此来确保路易的安全。”
他实在是无法做出保证。
布雷斯和詹姆士见面的地点是在庄园内部,而他的手里面只有一把韦伯利WGAryModel半自动左轮而已,想要在远距离实现狙击实在是有些不切实际,否则他倒是可以给予肯定的答复。
夏洛特看着华生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瞳孔里面,有着一种她很少会见到的情绪,她不出来那是什么,但是那股情绪让她有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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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
天色已经渐渐变暗,带着暖意的阳光消失不见以后,冬日的寒冷再次侵袭世界,莫尔日镇被湖面升起的薄雾笼罩其中,街道两侧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如梦似幻。
酒店餐厅里面,其他人已经回到房间休息,只有华生和夏洛特坐在角的位置,面前摆放着简单的晚餐。
布雷斯在此时也从房间里面走出来,他穿着黑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就像是即将去参加在整个人生旅程里面都非常重要的“大事件”。
在注意到角的两人以后,他微微怔住,但还是端着餐盘坐到他们的身边,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餐盘里面的食物,没有客气的寒暄,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就在晚餐快要结束的时候,布雷斯缓缓把刀叉放在餐盘上面,用纸巾仔细地擦拭着嘴角油渍。
做完这些事情以后,他才抬头看向两人:“约翰先生,福尔摩斯姐,请你们晚上的时候不要跟着我。”
不等两人回应,他继续道:“我知道,你们出于担忧,肯定是想要跟着我。”
“但是詹姆士绝非蠢货,如果他在庄园四周安排有监视人员,又或者是他一直在暗处看着,那你们跟着我去到庄园,就是在告诉他快点把路易给杀死。”
“所以,”布雷斯端起水杯,轻抿一口,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避开华生和夏洛特的视线:“我深夜十二点会从旅馆出发,在那之前,我还需要请你们答应我,就留在这间旅馆,哪里也不去。”
夏洛特眉头微微皱起,她显然是对这样的安排极其不满意:“你是在要求我们见死不救!!!”
“不,倒不如恰恰相反。”布雷斯把水杯放下,目光坦然,没有任何躲闪,就像是已经做出最后的决定:“我是在要求你们帮我救回路易。”
“如果你们两位跟在我身后,那么詹姆士一发现,路易就会丢掉性命,但如果是只有我一个人前往庄园,那么至少他还有活着离开那里的机会。”
“那你自己呢?”华生问出至关紧要的问题。
“约翰先生,我今年已经有六十三岁。”布雷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出这样的一番话:“我妹妹她走了,被我讨厌的妹夫也是,甚至就连大外甥都没能幸免。我这辈子做错过很多事情,但是我想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年在知道二哥的所作所为以后,没有站在他的面前,告诉他[你错了]。”
“现在,我就在这里,面对詹姆士·莫里亚蒂,我不打算再犯和以前完全相同的错误。”
在他出这番话以后,餐厅里面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华生和夏洛特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清楚,布雷斯心意已决,无论再怎么劝,都无济于事,既然如此.....................
夏洛特对着华生轻轻点头,幅度微不可察,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紧接着,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布雷斯:“我们是受您委托的侦探,既然您心意已决,那么我们自然是无法再劝阻您,但是布雷斯先生,还请您多加注意安全。”
布雷斯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离开餐厅。
在他的身影彻底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消失不见以后,夏洛特这才压低着声音询问:“你打算留在这里吗?”
“当然不。”华生端起水杯,轻声一笑:“你心里面不也是这么想的吗?我们以受到雇佣的侦探的身份,再无法出任何劝阻的言语。但是身为布雷斯·莫里亚蒂朋友的我们,却是出于对友人的担忧,前往那处庄园,这不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不过,这可真是让我感觉到有些意外。”
华生看着夏洛特,调侃道:“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原来是这种会玩文字游戏的骗子,还真是狡猾。”
“呵,”夏洛特别过脸,轻轻地哼了一声:“狡猾?我这可是跟其他人学的,就算是狡猾,也应该是我学的那个人更加狡猾吧?”
华生无法否认,他只能把话题转向新的方向:“但即便是这么狡猾的夏洛特,我也不会讨厌的喔?”
“哼~”
夏洛特的心情看起来愉悦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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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时,四十五分。
旅馆走廊里面的光亮昏暗,只有楼梯口那里的灯光一如往常得明亮。
躺在自己房间的床铺上面的华生突然睁开眼睛,看向门外。
他听到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显然,布雷斯此前的“十二点出发”仅仅是欺骗他们用的谎言而已,他真正的出发时间要足足提前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假如他们真的相信布雷斯,同时没有关注外面走廊的动静,那么当他们赶到庄园的时候,只怕是万事休矣,布雷斯和詹姆士之间的谈话已经结束。
等到脚步声渐渐走远,华生这才从床上起来,把随身携带的韦伯利左轮手枪从怀里面取出,检查弹匣,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以后,又重新合上,把枪放回胸口内侧的夹层里面。
枪械这种东西在雾都是不能随身携带的,更别提是像西部电影那样插进腰后的枪套里面,用宽大的风衣遮住,想要随身携带,只能是把枪械藏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甚至是连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走吧。”
夏洛特此时也已经做好准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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