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怕死的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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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蜮之内，万籁皆寂。
唯有那六条被锁链缓缓缠住的蛇，在森然中昂着颈，鳞片一开一合，嘶鸣如破旧的炉灰被铁条翻动。
“陆道友，你记下我，也没什么用。”那六条蛇同时开口，最当中那条衔着自己尾巴的蛇嗓音最清楚，“我不是你想找的人。”
陆离灰眼静静看着他。
“你如今在画里，这画里的‘我’，不是外头的我。”六蛇同时笑道。
“贫道还没吞这颗六贼丹，丹药分时而行，这画里的我，还只是钦天监正。你找的这个‘我’，不过是这记忆里的一截倒影，连六欲都还没有吃透。
记下他，跟你翻旧书，在边缝里瞧见个鬼影，没有分别。”
陆离淡淡地抬了抬眼皮：“你们这些半仙、仙人，真是一个套一个，壳里是壳，画里是画，‘人’也拆成几片。仙人是不是都是这副样子，修了一辈子，修的只是‘别死’？”
他想起花道人，那也是一个把自己切成一堆东西的道士。
三花聚顶，分身比鬼怪还多，斩了一花又冒一花，后手多得跟不要钱似的。
一个个的都像在悬崖上来回走，分明已经走了几百年，还一步一封信，给自己留足了死局里的活路。
“我见过一个修三花聚顶的，和你一样。”陆离，语气不重：“满世都是后手，连自己都快不认得了。”
“成仙哪能不留后手？”那条遍体毛发的蛇沙沙地笑起来，声音像有人磨她的鳞。
“多少天资卓绝的，连路都还没找到。多留几手算什么？这一路上的天灾、人劫、命数，哪一样都来得没声响。有后手的人，才配‘将来’！”
那衔尾蛇又道：“你看，贫道的心，这不就用上了吗？若我当年没把六贼分出来，没把魂魄拆成三份，你今日这一锁，不就真把我拘走了？可惜，你拘的是‘我’，拘的不是我。”
它得得意，丹火都跟着明灭。
“所以你就靠心活下来了？”
“自然。”那条无眼无舌的蛇动了动，语调轻飘飘的，像头里藏着一口没有脸的气，“若贫道当年大意一点，今天你连画都可能寻不着。
你见的，就该是宫外那条河里沉着的泥。心有错么？陆离，你追到这里，不也是因为我从前太大意，留下了一条朱玲珑的线么。”
陆离不答，他站在奈何桥残影上，鬼气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六条蛇像被架在火上，一边与他话，一边还不断往四周喷吐细碎的丹灰。
灰烬在桥面上，又都被鬼气吞掉。
“你我都是天眼，何必分出生死呢。”那条只有双手的蛇轻声道，像它还在尝试打着什么温和的商量。
“以后的我做过什么，你我都理不清。光为了那几场几百年后的事，值得么？贫道没有乱杀，那些百姓不是贫道杀的。
他们寿终正寝，贫道只是借了他们头顶多出来的一缕气。
人活一世，本来就要呼出许多东西。
贫道不过给他们留了些体面，帮他们吹走了不必要的烦恼。”
陆离仍是不动。
“至于朱家。”那蛇叹了口气，吐出一片暗红的信子，“皇室气运，总得有人拾掇。
那一家也不是全都无辜，贫道取了点血，取了点命，可朝廷缺不去，国本稳得住。
你以为换旁人来，应天府能一年比一年好？你站到那城头往外看，凡人不也照样娶妻生子、笑闹人间？
我练气修丹，他们也照样生活……这笔账，不是你这么算的。”
“我没跟你算账。”陆离。
那条衔尾的蛇忽然一怔：“那你来做什么？”
“你自己的。”陆离抬起眼，灰眼里锁链如寒星：“你，‘我是你的一劫’。”
那蛇僵住了，其余五条蛇也都缓缓低下颈子，像被这几个字钉在空气里。
“我过？”它问语气竟空了几分：“何时的？”
“你我第一次见面。”
“你‘成仙路上，必有劫数’，我是其中之一。”陆离面无表情的回答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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