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佛子慧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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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能终于抬起头，望进她眼里，那目光竟静溺，好似潭水见底。
和尚忽然一笑，笑得有些苦：“殿下，有些山，不是你想停，就能不往前走的……”
“不管，我听不懂你在打什么机锋！”长乐倔强的看着他，娇憨的。
“哗啦……咚……”
寺外果然下雨了，雨滴打在殿前青石上，疏疏密密，声音跟敲木鱼一样。
长乐公主站得有点近，近到慧能后退半步，鞋跟已抵住拜垫。
“殿下，您听贫僧一件事。”
长乐仰着脸，等他。
“方丈，贫僧生下来第三日，寺中旧钟无故自鸣，香炉里的灰浮在半空，结成莲花形状。藏经阁里有位闭口三十年的老僧，忽然开口了四个字——‘龙蝉有子’。
从那天起，贫僧就跟着老师父们住进后山，不见客，不发，每日做的事只有一件：捡叶子。”
“这寺自建成那天就传下一个法：若钟响三声而灰不散，便是寺里出了一位要应三劫的佛子。”
长乐没听懂，却也不插嘴。
“贫僧这样的人，能出山门，是因为劫数到了。佛子入世，要历三灾、五劫、八苦。走完这些，干干净净回山，才算是全了此身；可若不回去，或是心有所住，便折了多年修行，困在人间，再也脱不出去。
师父，贫僧只有三十年，从踏出这山门那日起，所遇之人，皆是契中注定的劫。”
他到这里，停下来，抬眼望了望殿外雨幕：“殿下那年在山道上遇见贫僧，不是偶然。连贫僧背了殿下下山，也不是贫僧自己能选的。”
长乐脸上的笑收了一点，却仍没有退：“你是，我遇到你，是老天安排的？”
“是。”慧能。
“那救我一命呢？”
“也是。”
长乐沉默片刻，忽然又笑了，那笑容比殿外雨色还亮：“那不就对了，既然是天安排的，我为什么不能多来见你。
你们和尚不是最讲究缘分吗，我偏要，这就是我的缘分。”
“贫僧的意思是，殿下对贫僧的心意，不该重。太重的缘，到了要清的时候，会变成劫。殿下的劫，贫僧不能还……”
慧能的声音很轻，却像外头的闷雷，一字一句沉下来。
长乐不笑了，她抿了抿唇，像要什么厉害的话，又咽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可我管不住自己，你明明待我比别人好。”
“殿下，您只见过贫僧从雾里走出来。您没见过贫僧午夜打坐时，浑身被冷香浸透，像要死在蒲团上的样子。”慧能微微低头。
“贫僧佛心不稳，若真有一日动了尘心，第一个害的，就是您。”
“我喜欢你。”长乐得又轻又快，像把这几个字从舌尖上摘下来，匆匆忙忙塞给他。
雷声滚过去。
她没看他，只望着殿里那尊佛，又重复一句：“我不管什么劫不劫的。我只知道，这世上除了父皇母后，从没有一个人，在雨里那样背过我。
你我是你的劫，那我就是，哪怕到最后应了劫，我也认。”
慧能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劝她不要来的话。
陆离站在殿外，看着殿里那两个几乎要挨在一起的人影，一个满身清寂，一个通身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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