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东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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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得惯。”
老妇人看了她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腕上那道已经变淡的旧痕，停了一下。
突然道：“你手上那道痕，是绳子勒的。”
“是。很久以前系的，已经解开了。”
“解开就好。有些绳子系久了，就算解开了，印子还在。”
着她端起那只碗沿有缺口的粗陶碗喝了一口水，没有问她那根绳的来历，“我听你识字，还会补旧衣裳。”
“会一点。”
“那你以后可以常来东院坐坐。我这里有旧书，有些书页已经松了，需要有耐心的人来翻。”
乌以灵应了一声，坐在廊下的矮凳上，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她注意到老祖宗手里没有拿佛珠，也没有捻什么东西。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截被风磨了很久的老木桩。
隔日她又去了一次东院。老祖宗让人把一只旧木箱抬到廊下，箱里装着几册泛黄的旧书。
她蹲在廊下把书册一本一本拿出来，书页边缘确实有些松动了，但纸面还算干净。她用手掌轻轻压平卷起的页角，没有翻看里面的内容。
过了两天，她又去了一次。这次老祖宗没有让她坐在廊下，而是让她进了屋。
屋里光线柔和，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瓶，瓶口插着几枝干透的野花。
她正在用一片旧布擦拭一只铜香炉，动作很慢，像是一件做了很多年的事。
她放下手里的布，没有抬头：“你以前待过的那座岛，我也去过。”
“您去过？”
“很久以前了。那时岛上还没有那么多规矩，只是一个歇脚的地方。”
她顿了顿，“后来有人把规矩带了过去，把歇脚的地方变成了看守人的地方。我离开的时候，那里还留着一根绳。不知道后来那根绳还在不在。”
“那根绳，后来被人带出来了。”
“那根绳的末端，系着一个人。”
她握着那片旧布的手没有停，像在擦拭一只很久没有被认真碰过的旧物，指腹沿着铜炉边缘走完一圈，才放下布片。
“那座岛上的一切旧事，都不必再追了。你既然已经从那根绳上走下来了，就不必再回头看了。”
老祖宗漠然站在窗边，阳光从窗纸上透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一道很淡的灰色。
乌以灵走出东院时，廊道两边的灯还没点。人是恍惚的，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空空的手腕——那道旧痕还在，但已经不再发热了。
那道旧痕正在缓慢地变凉，像一道正在被风翻过的旧书页，翻过了，就翻不回来了。
几天后，二太太让人传话，老祖宗认了乌以灵做干孙女。
话传到偏院时她正在院中收衣裳，乌以灵低头把衣襟的褶皱抻平，放回屋里，过了一会儿才走出来。
她没有去求证，因为这道消息不是二太太一个人能定的。
翠儿来传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老祖宗今早当着几个管事娘子的面的，您是个有耐心的孩子，和她有缘，想认下您。二太太没拦，三太太那边也没什么。”
乌以灵站在偏院门口，没有接话。
这一切都来的太诡异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意味着她在这座宅子里的位置变了——从一个临时脚的人，变成了一根被正式编入院墙的旧线。
从那以后她不再只是一个借住偏院的临时人物，而是高家老祖宗亲自认下的干孙女，有了可以随时出入东院的身份，也有了在宅中立足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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