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九十五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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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怎么没来。”
孙管事哼了一声，给火炉添了块干牛粪。
“还是那几个老面孔，问渠什么时候能修好，什么时候能有水。”
“我，等着吧，上头有上头的难处，经费紧张，材料也缺，急不得。”
“他们就嘀咕，不是里长让修的吗，怎么还缺钱？里长的话也不管用？”
钱代表嗤笑一声，放下茶杯，双手拢在袖子里，靠着椅背。
前些天那些村民还一个个高兴的很，三天两头来问什么时候通渠，他们打算种田。
甚至还有村民已经联系好外面的募捐，准备在村子核心修个学堂。
现在嘛......“里长的话当然管用。”
“可里长管得了天，管得了地，管得了国库里有没有钱，管得了这戈滩上刮不刮风、下不下雨吗？”
“批示是批示，可这钱，得从户部一个衙门一个衙门地批，从国库一层一层地往下拨。”
“这材料，得从几百几千里外运过来，路上遇着土匪，遇着坏天气，遇着关卡盘剥，哪一样不得时间，不得打点？”
“这人力，得从各处征调，得管吃管住发工钱，现在到处都缺人，工钱开低了谁干？开高了，预算又不够......”
他像书一样，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着“难处”，最后总结。
“所以啊，里长是菩萨心肠，可咱们这些具体办事的，也得面对现实，对不对？总不能凭空变出钱粮来吧？”
孙管事连连点头。
“钱代表得是，是这么个理，咱们底下人，难啊！里长一句话，咱们跑断腿。”
“可这腿跑断了，事也未必能办成，我看啊，这渠，还得要些时候。”
钱代表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投向帐篷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片死气沉沉的工地，看到那些满怀希望又逐渐绝望的村民，看到更远处，那新杭州临海宾馆里，夜夜不熄的灯火。
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
“悬不悬的，看天意，也看......人事，里长他老人家，今年高寿了？”
孙管事一愣，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低声。
“听......九十有五了吧？”
“是啊，九十有五了。”
钱代表悠悠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给自己听。
“还在那新杭州，没日没夜地批公文，咳着血......人呐，毕竟不是铁打的，他批得动一天，这渠，就还有一天指望，他要是......”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孙管事懂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所以啊。”
钱代表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静。
“咱们就按规矩办，该上报的上报，该请示的请示，该等的......就耐心等着，工期拖一拖，没什么，钱省一省，也没什么，只要这渠，还在‘规划’里，还在‘进行中’，咱们的差事，就算没办砸，至于什么时候通水......”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油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那就看里长他老人家的身子骨，看这老天爷，赏不赏饭吃了。”
孙管事会意，也跟着干笑了两声，拿起火钳，拨了拨炉火。
帐篷里，重新只剩下铜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和外面戈滩上，永无止息的、呜咽般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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