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良宵意缱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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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让麾下众人,熟悉京城风土人情,市井规矩,褪去江南乡气,做个真正的神京人,日后遇事方能沉稳,将来必有大用。”
邹敏儿心思细密,闻弦知意,问道:“玉章,最近一二月无事,莫非一二月之后,会有大事发生?”
贾琮眸光微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说道:“此番伐蒙之战,虽已大胜收场,安达汗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无力南侵。
可土蛮部依旧坐拥七万铁骑,盘踞漠北,仍是草原大患。
朝廷现已联结鄂尔多斯部,意在制衡草原,镇抚边局。
下月鄂尔多斯部会遣使入京,朝拜天子,两邦订立盟约。
安达汗重伤未死,绝不会甘于受制,被我大周钳制手脚,此番盟约定下,草原势力重新洗牌,漠北之地定生波澜,纷争怕是免不了……”
…………
大周九边之地,宁夏镇以南三十里,便是河套荒原。
时值五月初夏,江南早已暖风敷柳,草木繁稠,唯独这塞外大漠,依旧天高地迥,风露苍寒。
夜幕垂落之时,四野茫茫无垠,长风穿原而过,呜咽萧萧,如诉荒古苍凉。
天穹低覆,一弯纤弦冷月,悬于碧落,清辉泠泠,遍洒千里草原,将整片旷野照得澄澈空明。
河套南境之内,四方城新城址已然划定,匠人以石灰碎石勾界划疆,将方圆地界标识清晰,在清冷月色下静静铺展,宛如蛰伏漠北厚土的巨兽。
城址正中的位置,野草尽数刈除,地面夯碾平整,露出大片黑褐紧实的原生黄土。
自中心向四方辐射,排布着数架木槌桩机,静默立在荒原之上,只待时日一至,便要兴工起筑。
不消些许时日,一座雄镇塞外,俯瞰河套的巨城,便将从这片荒土之上拔地而起。
此地自古是游牧而居之地,牧民世代靠天存续,岁岁遭风沙霜雪天灾,年年为水草牛羊纷争,弱肉强食,杀伐不休,在生死一线中挣扎。
如今这座雄城将起,于万千牧民而言,便是百年难遇的转圜生机,往后颠沛流离,厮杀求生的苦日子,或将会从此改易。
可世上事,从来福祸相依,难逃利弊相伏。
雄城崛起,汉风渐进,必将搅动千年草原格局。
旧日部落势力,游牧千年秩序,漠北部落格局,自此会被尽数打破,四方风波,争端涌起,必会因此埋下伏笔。
……
新城址周遭,数百顶蒙古毡帐,错落排布,环围拱卫,将整片城址地界稳稳护在中央,帐中人居混杂,各司其职,各承其事。
其中有数百农耕好手,皆是官府暗中征调,自宁夏镇悄然出关,归入鄂尔多斯部境内,专司教导牧民开垦耕种、引水务农之法。
又有自朝廷六部抽调的官吏,随密使北上,专主两邦订盟前置诸事,兼理四方城修筑筹备一应杂务。
更有鄂尔多斯部数百精壮牧民,得诺颜台吉军令,从本部迁调驻扎,听命大周官吏调度,专司清场、平地、夯土诸般苦力劳作。
城址近旁大片荒草已被翻耘垦辟,沟渠初成,远引湖水环流,为日后万亩良田预埋灌溉之便。
待四方城落成,周遭荒原尽数开垦,塞上荒芜之地,终将化作阡陌连绵。
水土丰饶的塞上江南胜景,或许会在数年之后,便可在草原上初见其势。
……
夜色渐深,寒意愈浓,连片毡帐营地之中,次第燃起堆堆篝火,星火灼灼,焰光摇曳。
登高远眺,如细密灯火散落荒原,点点明明,错落生辉,恰似繁星坠地,与天边冷月遥遥相映,明暗交织,衬得漠北天地愈发寥廓苍茫。
随筑城工期日渐临近,首批工匠已然自宁夏镇出关,进驻城址周边安营待命。
漠北气候迥异中原,纵是初夏五月,一旦日落天暝,夜风彻骨寒凉,竟不输江南深冬严寒。
此番出关工匠,多半来自中原水暖之乡,素来畏寒喜暖,难耐塞外夜风干冷。
故而入夜之后,人人围聚篝火,一边烘暖驱寒,消解倦乏,一边闲话闲谈,消解长夜寂寥。
一处篝火旁,林兆和兜帽裹首,敛身端坐,一手持卷文牍,借跳动火光细细阅览,一手伸向火堆,时时烘暖御寒。
他本是杭州府人士,自幼长在江南温润水土,惯了暖风细雨,湿润宜居之地,不耐北地干燥苦寒,北上数月,风霜侵体,眉眼间已多了憔悴清瘦。
可纵使形貌倦怠,火光映照之下,他眉目沉肃,神色凛然,一双眼眸清亮精锐,身处荒寒、万里孤原,亦是淡然自若,并无丝毫畏怯颓态。
……
少时,一名工匠装束的汉子,缓步走近火堆,悄然落座林兆和身侧。
他不动声色扫视周遭,确认四下无人留意,轻声说道:“林大人,此番随首批工匠出关,有五名暗线人手,皆已安顿妥当,皆与工匠起居劳作。”
林兆和目光未离文牍,语声沉静平稳:“后续还有四批工匠,七月前尽数征调入河套地界。
我方余下二十一人,亦会分批遣入四方城址,待四方城落成侯,这些人会常驻此地,便是院使布设关外的前哨根基。
你我行事到今,左院边地秘房关外布局,便算全数落定,事情便告一段落。
我不日要返京复命,此后此地一应事务,便交托张提督接手处置。”
张五低声回道:“大人放心,卑职定当尽心竭力,谨守其职,不负所托。”
林兆和缓缓合起文牍,抬眸望向灯火连绵的营地,说道:“如今四方城界址已定,整地夯土,垦荒开渠,诸事日日推进。
周遭人居愈发密集,声势渐盛,即便刻意收敛,也很难隐秘不露。
此地虽处河套南境,距河套北境尚有路途,可风声无界,消息易传,近来土蛮部、永谢伦部,可有何异动风声?”
张五凑近半分,回道:“我方人手如今只隐匿工匠营中,未能深入北境腹地探察。
所幸首批五人皆熟稔边情,其中三人精通蒙语,便于混迹打探。
此番城址劳作,鄂尔多斯部抽调五百精壮驻营听用,草原部落历来全民皆兵,这些人皆是平日披甲骑卒。
他们对河套兵势,部落动静知道不少,我们的人手日常劳作,便借机与之周旋闲谈,探得不少有用消息。
此前朝廷伐蒙一战,永谢伦部出动万余精锐,几近全军覆没。
部落嫡长王子阵亡,首领盖迩泰重伤致残,经此一败,永谢伦部元气尽损,一蹶不振,早晚必被土蛮吞并,已然不足为患。
至于土蛮部,此前入套五千余众,虽数月之前,被诺颜台吉驱离,却并未远撤,至今屯驻河套北境,按兵不动。
入夏五月以来,草原流言四起,传土蛮部正往河套北境增兵,已有再窥河套之心。
如今四方城根基已立,鄂尔多斯部声势日渐高涨,安达汗老谋深算,断不会坐视别家坐大,边局更迭,往后漠北风波,定然接踵而至……”
林兆和微凝眉峰,轻声追问:“吉瀼可汗与诺颜台吉,近日有何举动?”
张五回道:“今日营中传出确切风声,诺颜台吉心系四方城工事,近日已自王帐驻地动身,将要亲赴此处,巡视城址营建进度。”
林兆和眸色微沉,目光闪缩,缓缓说道:“听闻吉瀼可汗身有旧伤,年事渐高,部落兵事,边警守备,素是诺颜台吉主理。
如今土蛮增兵北境,边局暗涌,正需她坐镇王帐,留守腹地策应大局,为何反倒抽身南下,亲至城址工地?”
张五说道:“草原上流传,诺颜台吉深谙兵略,行事素来谋定后动,此番反常南下,定心中有计,多半有所倚仗,应该不会无的放矢。”
林昭和目光沉凝,说道:“眼下正处两邦订盟关口,鄂尔多斯部使臣,即将南下朝拜天子,眼下更要事事留意,护佑大局无虞。
我听闻院使大人对诺颜知之甚深,或许他能勘破玄机,明日一早,火速将消息传回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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