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沁芳觅香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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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窗棂粉绫糊窗,上头被惜春手绘墨竹、花草、虫鱼等小物,稍许点染五彩,每一样都惟妙惟肖,充满了童趣。
临窗设一张梨花木书案,案上只放一方歙砚、笔墨、素宣、楠木笔搁,却无描金脂粉匣、雕花妆盒之类物件。
那楠木笔搁,挂满各式画笔,笔搁一角被惜春挖了深孔,插着个精致的惠州泥人。
这泥人青衫儒巾,相貌俊美,风度翩翩,宛然就是贾琮模样,惟妙惟肖。
……
贾琮那年从金陵返回,带回了一盒惠州泥人,那年他和曲泓秀、秦可卿去大慈寺还愿,遇到个惠州泥人好手。
其依人捏像的本事,惟妙惟肖,十分高明,三人觉得好玩,依人捏像,便各捏了一个。
那盒泥人姊妹们都没见到,却凑巧被惜春看到,小姑娘还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泥人就是蓉儿媳妇,曾让贾琮颇为尴尬。
好在惜春是个小丫头,见到也是丢在一边,并不会去多想,却看上那贾琮模样的泥人。
贾琮为堵住小丫头的嘴,自然是慷慨相赠,这泥人就成了惜春最宝贝的玩具。
她废了好大功夫,用发簪在笔架上钻孔,用来插心爱的泥人。
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清楚,这泥人是四姑娘的宝贝,日常打扫整理房间,哪个都不敢碰。
……
此时,那书案上垫着细竹帘布,上满铺着上等素宣纸,惜春正坐在案前,聚精会神,执笔做画。
她未及豆蔻之年,身形尚娇怯单薄,衣着不用绫罗艳色,只穿件月白绫子窄袖小袄,下身配石青细纱散腿裙。
因怕作画拘束,裙腰松松系着根青绦带,袖口挽到肘间,露出一截莹白细弱的小臂。
头上不戴赤金点翠,珠花璎珞之类富丽首饰,仅将乌发总梳两个垂鬟分肖髻,用两支素玉簪固定。
鬓边别枝新鲜宝相压鬓,雪白耳垂镶小小的银铃耳坠,再无其他钗环繁饰物。
脚下穿青缎软底绣墨竹小鞋,方便在案前久坐,还是迎春亲手所做。
她执笔伏案,身子微前倾,小脸凑近素宣,柳眉清浅细长,杏眼澄澈淡然,神情专注时少了孩童嬉闹,多了几分沉静端凝。
她画中是位妙龄女子,身材修长窈窕,满头青丝,云髻如仙,髻上珠钗宝光,穿淡蓝绣红梅折枝褙子,下身系白绣梅百褶裙。
惜春虽年岁青稚,画技已颇为出色,将那女子描摹得栩栩如生,那女子风姿既有迎春之温和娴雅,又有几分元春的大气明丽。
惜春花了数日之功,这幅画的骨架线条,都已勾勒完成,连颜色都上大半,如今只要补全背景,加些细节渲染,便能够完成。
……
此时,门口响起轻软步声,却是迎春、探春联袂进来,惜春正好画完手头一笔,搁下画笔,微微舒展腰身,便从椅上蹦下来。
作画时的沉静端凝,已然瞬间褪去,俏脸上皆是灵动活泼。
笑道:“两位姐姐来的巧了,长房太太的画像,我已画了了大半,姐姐们瞧一瞧,我画的像不像。”
探春听了这话,心中不禁莞尔,姊妹都没见过大太太,如何能说画的像不像,但这话自然不会出口,以免败坏小丫头的兴致。
探春走到那画卷之前,顿觉得眼前一亮,赞道:“四妹妹可真有手段,这幅肖像画的极好。
别的暂且不说,单这画中人衣裳服侍,样式色调搭配极妙,四妹妹竟有这份心思,当真是难得的,我都想做这么一身来穿了。”
惜春笑道:“我可不懂这衣裳配色,大太太穿的褙子裙褂,我可真想不出来,这些都是林姐姐告诉我的。
林姐姐可真厉害,就像见过这些衣裳,用料、样式、色调都说的极清楚,不然我哪能画的出来。”
迎春、探春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恍然,黛玉灵秀过人,心有七窍,做出些许出奇之事,她们姊妹都不奇怪,何况只是一套衣裳。
但凡和贾琮相关之事,探春都会格外在意,她不禁仔细端详画像,赞道:“我们这些姊妹,都没福见过长房太太。
只是这些年众人传说,长房太太是为绝代佳人,有国色天香之容,三哥哥貌比潘安,生的这般好相貌,便是因他生来肖母。
如今见了四妹妹的妙笔,才知道她长得真好看,世人都说活色生香,只怕大太太生人,比这画像还要美三分。”
……
探春和惜春对着画中人,叽叽喳喳,笑语闲话,赞叹画中人风姿,迎春见了这幅肖像,却被勾动心结,想到与她们全然不同。
迎春端详画中之人,心绪不由翻涌,琮弟相貌气宇,世所罕有,就因为他酷肖生母,四妹妹倒是画的极妙,当真好美的女子。
只是看了这幅画像,自己愈发觉得,琮弟和大老爷当真毫无相像,不说五官相貌迥异,骨相气宇也全然不同。
琮弟一身风骨清卓出尘,琏二哥和宝玉等家中子弟,与琮弟相比皆天差地别,当真有些别脉之相。
若是不知根底之人见了,很难想到大老爷和琮弟竟是父子,那日妙玉师徒所言,琮弟和大老爷无父子之缘,难道竟是真的……
再者说来,大太太若似四妹妹所画,竟是这等绝代风华,这样的卓然人物,竟出于风尘寒微,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迎春方想到此处,突然浑身一震,一个古怪的念头,瞬间涌上脑海,几许恐惧顿时扼住胸口,让她竟有些窒息。
莫非妙玉师徒所言,琮弟和大老爷无父子之缘,难道琮弟是画中人的骨肉,却不是大老爷的子嗣……
这等诡异的念头,不知如何冒上心头,或许当日无意间的窥听,早在心间埋下隐因,日积月累凝成心魔。
虽她平时刻意忽视,对弟弟依旧爱护备至,可每逢触到蛛丝马迹,便会心神动摇,杂念复萌,缠绕不休。
……
探春正和惜春赏画,无意中抬眸之时,见迎春站在案边,明眸直直盯着那画,有些魂不守舍,面上泛着几分苍白。
探春心中一惊,上前说道:“二姐姐,你脸色不好看,可是身子不舒服?”
迎春微笑说道:“不算什么事情,这几日天气闷热,夜里睡不安稳,精神有些不济。
四妹妹的画极好的,琮弟见了一定喜欢,我帮琮弟做了双新鞋,正好一只没做完,回去赶着做完,正好能坐着歇歇。”
惜春还是孩子脾气,听了迎春这话,心中也不太在意。
探春却心思精明,方才二姐姐的神色,失神惘然,面色青白,可不像是精神不济,倒像是有什么心事。
探春疑惑问道:“我记得二月之时,二姐姐刚替三哥哥做过新鞋,如何这才几月,又费心替他重做?”
迎春定定心神,说道:“前日琮弟奉旨入宫面圣,归来之时我随口问询,他说圣上有差遣,过些时日要离京办差。
他如今入职推事院,执掌军武监察重权,若是奉旨外出,多半关联军伍要务,不是南下办案,便是北上巡边。
琮弟每次离京办差,都是时日不短的,我便想替他备双新鞋,让他带着随身备用。”
探春听了这话,微微蹙眉:“旁人都说三哥哥风光,却不知他这官做的辛苦,寻常京官难得出京,难像三哥哥这般劳累。
一年到头都不带停顿的,三哥哥如今掌军武监察,我便日常看邸报留意。
自三哥哥二下金陵,破了几个卫军大案,如今江南军武风平浪静,多半是没什么大事。
倒是北疆九边军镇,乃朝廷军武重地,事关大周社稷安危,况且刚胜了残蒙犯边,怕是后事也少不了。
上回不是有外客上门,说是从河套老远来的,三哥哥不是结识一个蒙古王子,那人还给家里送过礼数。
我听三哥哥偶尔说起,那个什么草原王子,便来自河套鄂尔多斯部,莫非和这事有些关联?”
迎春说道:“三妹妹得亏是个姑娘,竟这般耳聪目明,比我们就是懂的多,要是生成男儿身,这家里真栓不住你。
这些闲话关起门来说,家里其他闲人可莫提,琮弟如今的官职,动辄军国大事,让外人听去有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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