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娇娆御满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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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外院偏厅。
厅堂窗明几净,庭树阴浓,悄寂无尘,却因徐田佑骤然一言,凭生一丝森然之意,贾琮眉间泛起几许凛然,倏然想起一桩公案。
当初大同盐铁案事发,锦衣卫查证孙占英诸般罪证,锦衣缇骑星夜兼程,千里奔袭。
本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大同孙家拘拿归案,孰料孙家早得密报,先机遁逃,出关远窜,投奔漠北残蒙,得以苟存性命。
此事内里机微,但凡有知情者,无论事贾琮本人,抑或锦衣卫指挥使许坤,皆对此事笃定无疑。
神京朝堂之内,必有私通关外,暗泄密令之人!
要知锦衣卫捕拿密旨,内衙绝密,台省重令,非近臣权要,根深势广者,难以窥探分毫。
此人竟能先于锦衣缇骑,千里传报,通风泄密,其人脉之广,手段之诡,神通之大,可想而知。
区区大同孙家,不过边关世袭门第,尚且能于神京暗布眼线,以备危急脱身。
漠北安达汗乃草原霸主,坐拥广袤疆土,无尽资财,势力声势远超孙占英百倍。
安达汗觊觎南朝多年,若潜布暗线于大周官场,以便收拢国情军秘,这几乎在意料之中。
当日九边军囤泄密,便是安达汗暗中布局,由此可见冰山一角,若说神京官场另有阴霾,贾琮半点不会觉得意外。
贾琮心中思绪翻涌,片刻后说道:“你回去和你家台吉复命,此番情由我已知晓,漠北安稳,两邦宁和,关乎彼此利害。
贾琮会尽心斡旋,周全此事局面,请她尽管放心,另有一事相托,烦请诺颜襄助,借你部草原地利之便,查访土蛮部商队根底。
并请一并打探,大同叛将孙占英近况,若探得确切消息,可转报宁夏镇衙。
我会以推事院公文,协同宁夏军镇,使其居中传递线报,一应讯息我便可尽知。”
徐田佑躬身回道:“侯爷所嘱诸事,小人必一字不差转达台吉,探明晰商队底细与孙占英踪迹,不负所托。”
贾琮温声言道:“你千里奔波,远道传信,一路劳苦,在我府中外院歇息两日,再行北上复命吧。”
徐田佑躬身谢:“小人多谢侯爷盛情,只是小人孤身入京,乃关外一介疏人。
无故留宿勋贵侯府,恐惹人非议,为侯爷招口舌是非,不敢贸然叨扰,小人自往城中客栈落宿,明日晨起,即刻北上复命。”
贾琮见他思虑周全,自不会勉强,随命小厮取来笔墨,当场落笔成函,让徐田佑转交诺颜,又亲送至厅外阶下,相互作别。
……
他独自离开偏厅,因徐田佑提及,朝廷秘使快马,比他晚一日出发,想来明后两日,必能抵达神京报信。
这也是诺颜心思缜密,让自己能提前知悉,能够多些时间应对。
嘉昭帝一旦得知讯息,必会召自己与顾延魁、史鼎等人,入宫参知商议此事,如何铺陈处置此事,倒有了一日时间斟酌。
因他从外院偏厅出来,没去往荣禧堂外厅,穿行至西府内院,因这样会绕道远路,而走偏厅最近的侧门,就近返回内院。
那道内院侧门后,有一条狭长幽静夹道,走到尽头往北,可去梨香院,往西走上百余步,可入荣禧堂东跨院小门。
贾琮独自走完夹道,眼前就霍然开朗,便入西府内院花园,眼下虽春末入夏,却是似暑非暑,温热绵密,满园皆花木芳馨。
空气中流淌植草清香,贾琮虽然心有沉思,也被这满园芬芳吸引,一路过来风物皆佳,榴火堆霞,芍药铺锦,当真处处皆景致。
当他走到一带粉垣旁,见大片宝相花竞相开放,花藤柔蔓顺着墙角虬枝攀援而上,千丝翠条盘绕墙头,层层叠叠开得泼泼洒洒。
宝相胭脂色重瓣,沾着晨风露,合着满园微凤,风过便落香数缕,艳得灼人眼目,即便贾琮见多景致之人,也为这粉垣奇景生出赞叹。
他不由放缓脚步,欣赏大片宝相花,想着回去之后,便叫姊妹们同来观赏,她们见了也必定喜欢。
突然听前头花荫深处,传来一声娇俏话语:“你搬张春凳来,我要摘枝最艳的宝相簪鬓!”
那嗓音如此明澈动人,贾琮耳中乍然听到,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心头泛起美妙沉醉之感。
他抬眸远望,见这道粉垣前头,宝相花开得繁密之处,花藤下方站两个女子,看服饰打扮模样,正是姑娘丫鬟两个。
贾琮稍许定睛打量,正是宝琴和丫鬟小螺,不由得微微一笑。
……
贾琮从宣府回京,曾听姊妹们说起,宝琴入贾府起始,颇经历一场风波,因薛蟠牵扯泄密大案,沾惹偌大罪名,薛家门风受损。
宝琴原与梅谨林之子定亲,梅谨林为翰林六品侍读,与贾琮同衙同僚,两人虽只点头之交,但梅谨林颇有文名,其人道貌岸然。
贾琮没想到他是个伪君子,薛家长房因薛蟠坏了名声,宝琴只是二房小姐,梅家竟刻舟求剑,因此事生出悔婚之念,颇为无耻。
还是薛远看穿梅谨林龌龊,先发制人退了这门亲事,原本按照常理,闺阁亲事被退,有伤女子闺名,宝琴该心有郁结,情有伤怀才是。
但自贾琮凯旋回府,与宝琴堂中正式见过,虽以后相见碰面,皆是与姊妹们一起,却见宝琴神思灿烂,笑嫣无暇,毫无半分忧郁。
想来是她天性豁达,寻常闺阁视退亲为污点,她竟能处之泰然,不萦于心,年轻姑娘有这份胸怀,也算是十分难得的……
待贾琮走近几步,宝琴却没有察觉,正和丫鬟商量如何采花,贾琮见她只及笄之龄,身形却已婀娜动人,亭亭风致,芳华醉人。
身上弥散少女情态,不似黛玉清婉,不似宝钗端肃,自有一段鲜活明媚。
上身着月白绫纱对襟短褙子,纱料轻薄透气,袖管裁得窄窄,滚一圈胭脂细绒镶边,针脚浅淡有致,初夏微风软润,卷得衣袂飞扬。
褙子内里衬水碧色软绸抹胸,腰间系一条银线攒翠绦带,下端垂两枚白玉莲蓬佩,风儿拂过,叮咚细响。
满头秀发梳双环垂鬟,挽两圈软鬟垂于肩侧,显得格外娇俏可人,鬓边斜插赤金点翠海棠簪,腕间戴一对绞丝小金镯
下身系烟粉薄罗百褶裙,裙边绣浅金碎榴花,裙幅略有些宽松,却愈发显纤腰一握,身姿袅娜,清若扶柳,飘逸如仙。
……
贾琮远远望去,丫鬟小螺得宝琴吩咐,取来春凳放平,抬脚登上去,伸着胳膊儿,竭力去够高处花枝。
奈何小螺生得小巧,凳上踮足,指尖离最盛的那丛宝相,仍是差了尺许,几番探手皆是落空。
她回身苦笑道:“姑娘,委实够不着。”
宝琴见小螺徒劳,眼底漾起顽俏笑意,摆手遣小螺下来,口中笑道:“不中用,且让我来。”
说罢轻提裙摆,露出双精致水绿绣花鞋,款步踏上春凳,一手轻扶粉垣,稳住身形。
贾琮见她一手前探,脚尖尽数踮起,堪堪触到宝相柔软瓣边,小螺在旁嚷道:“姑娘,还差一稍许呢。”
贾琮见宝琴踩上凳子,动作有些笨拙生硬,想来大户娇养姑娘,极少这般登高爬低。
见她伸手摘取墙头宝相,整个娇躯微微斜侧,贾琮看的有些担心,不由自在快走几步,不多时便走到近前。
宝琴只盯着垣头娇花,一时竟没察觉……
…………
垣上宝相花开得繁盛馥郁,枝繁蕊重,斜探出墙头数尺。
贾琮见薛宝琴立在春凳上,纤足微微踮起,一身衣裙轻扬,皓腕修长细嫩,指尖堪堪捻住那盛放繁花。
她唇角噙着几分娇憨得意,轻声笑道:“原来就这般高度,倒正好够得着。”
宝琴心中正有些得意,耳侧忽闻小螺唤道:“琮三爷……”
只听到这三字,宝琴心头骤然一震,眸光余光流转,瞥见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正立墙下不远处。
她一时又惊又羞,不由暗叫糟糕,自己爬高攀低玩闹,正没个姑娘样儿,怎偏生叫他撞上。
她慌忙收回探出的皓腕,急欲从春凳上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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