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肖像生疑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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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荣庆堂。
堂内陈设典雅华贵,正中紫檀雕花大案,上设古鼎名瓷,翰墨清玩,两旁分列梨花木桌椅,锦缎铺陈,素帘垂户。
炉中御香氤氲,烟丝袅袅,满堂清润肃穆,不艳不俗,尽是世家敦厚气韵。
陈姨娘礼数既毕,贾母命人设座,让她近身坐于榻侧,殷问询江南风土,路途光景,又问女婿身子康健,仕途顺逆,彼此絮絮叙旧。
须臾,鸳鸯奉上新沏雨前贡茶,瓷盏素净,茶汤清碧,又让人摆细碟酥糕、蜜饯新果、时令茶点,皆是府中细作,专为待客客备用。
又过去片刻,薛姨妈听到消息,带了宝钗、宝琴姊妹,过来和林家太太见礼,夏姑娘亦得元春传话,替宝玉入内院待客。
一时之间,荣庆堂中济济一堂,香风蕴藉,绣衣锦裳,钗簪宝光,轻声细语,一副豪门内宅富丽景象。
众人品茗闲谈,只过去盏茶功夫,廊外响起脚步声,门口丫鬟报道:“三爷回府了。”
只见堂口门帘掀开,众姊妹都笑盈盈望去,夏姑娘虽暗中克制,生怕旁人看出端倪,但是瞧向堂口时,难免明眸发亮,心口一阵乱撞。
见贾琮身上已换了官服,穿崭新宝蓝团花圆领袍,乌发如墨,发簪脂玉,风姿卓绝,脸带笑容,迈步走入堂中。
陈姨娘已站起身子,微笑说道:“琮哥儿许久未见,功业更胜往昔,老爷得知消息,也是交口称赞,当真可喜可贺。”
贾琮对陈姨娘行过晚辈礼数,笑道:“姑太太带的二十名青壮护卫,已入推事院录名,我都已见过,皆是家世清白子弟,让姑父费心了。”
虽这堂上都是自家人,但贾琮言语谨慎,陈姨娘在林如海身边十年年,也不是个糊涂人,深谙官场深浅。
虽两人都提到二十名护卫,因此事左右瞒不住人,但两人都没提及,这二十人出身于两淮盐兵,都只说是民间青壮。
……
及至日暮时分,内院晚膳齐备,贾母命设席荣庆堂侧厅,不铺奢靡盛筵,只备精致家宴。
廊外脚步细密,人影穿梭,衣裳整洁的丫鬟,手脚麻利的年轻媳妇,端着菜肴托盘,鱼贯出入荣庆堂侧厅。
厅中烛光明亮,照的亮如白昼,桌上摆设各式菜肴,荤素相宜,冷热错落,皆贾府拿手菜式,又贴合江南口味,清淡温润,无厚重腥腻。
席间器皿皆是官窑细瓷,银箸玉碟,陈设清雅,排布齐整,在烛光映照之下,瓷光玉润,盈盈生光,弥散精致清奢韵味。
入席之时,长幼有序,尊卑分列,贾母居首,贾琮居左,陈夫人侧陪,王夫人依次坐定。
黛玉、元春、迎春、探春、湘云诸姊妹旁坐陪侍。
王熙凤在旁殷勤布菜,周旋照应,面面周全、无一疏漏。
席间笑语温融,闲话江南旧况,家常细碎,不谈外事,不涉官场,尽是内眷至亲,家门温情和气。
宴罢撤席,丫鬟奉上漱盂香茗,伺候众人净手漱口,此时窗外云灏散去,一轮弯月初生,清辉脉脉披散院落。
贾母又细细吩咐,叫身边心腹婆子,去黛玉院中查看,一应铺陈床帐、陈设器皿、铺盖帘幕否妥当,供陈姨娘安逸驻歇。
又拨二名老成嬷嬷、四个伶俐丫鬟,在黛玉院中伺候,朝夕供陈姨娘听用,不许半分怠慢。
……
彼时外院绮霰斋中,宝玉、贾环遵礼静候,只是许久未得传唤,宝玉如热锅上蚂蚁,他如今难得入内院,生怕错过见黛玉的机缘。
贾环倒是毫不在意,从书房中掏了本闲书,坐在烛火下来回翻阅,不一会儿便哈欠,此时屋外传来脚步声。
宝玉听到动静大为振奋,以为有人过来传话,叫他入内院荣庆堂,向外家亲眷长辈见礼。
只要能见到林妹妹、宝姐姐等人,宝玉连遇到贾琮,不由自主的发怵,深藏心中的畏惧,一时竟都有些淡忘……
只是似乎事与愿违,进来的三个丫鬟,其中两个是生面孔,手上各自提着食盒,另一个宝玉却认得,是探春的丫鬟翠墨。
宝玉笑颜逐开,问道:“翠墨姐姐,是不是老太太让来传话,让我入内院向长辈见礼?”
翠墨脸色古怪,说道:“荣庆堂侧厅已开了宴席,三爷已经回府,正和老太太一起待客,开宴已有些功夫了。
三姑娘说林家太太千里北上,舟车劳顿,用过晚宴之后,必天色不早,需要早些歇息,晚辈见面礼数,多半要在以后。
且宝二奶奶已入内院待客,替宝二爷尽过了礼数,宝二爷无须担心会失礼。
三姑娘担心两位爷久候饿了,让我送了晚食过来,两位爷用过之后,环三爷就在绮霰斋歇息,宝二爷回东院歇息,车马在西角门停着。”
其实探春这番安排,用意与元春同出一辙,皆看出宝玉对黛玉觊觎过深,他们两人又心知肚明,贾琮对黛玉用心颇深。
生怕宝玉入内院见客,对黛玉有出格言语,不仅在林家人跟前出丑
……
宝玉听了嘴巴一憋,差点就要被气哭,自己巴巴的来西府,难道是为了一顿晚食,来回折腾了半日,竟连林妹妹的脸都见不到。
贾环倒是满不在乎,笑道:“我肚子早就饿了,还是三姐姐最疼我,还想着安置晚食。”
他回头看了一眼宝玉,见他满脸哀怨,一副痛不欲生之状,心中不禁得乐快意。
这缺心眼的色胚孬种,生一副猪猡蠢样,本事能为半分没有,整日就会痴心妄想,林姐姐这等人物,是他能沾惹的,真是太不要脸。
待到丫鬟摆好饭菜,贾环大大咧咧坐下,一顿狼吞虎咽,吃的格外爽快,嘴里笑着嚷道:“二哥哥怎还愣住,这饭菜口味实在不错。
想是今日贵客入府,厨房备的都好吃的,二哥哥快来尝尝,想来如今内院酒宴上,三哥哥和林姐姐定也吃着,咱们也不能亏着肚子。
二哥哥,我听监里同窗闲聊,琮三哥虽是宫中赐婚,可是他能为实在太大,又是身兼双爵,宫里赐婚也罢,三妻四妾自然是平常事。
你说林姐姐到咱家之后,林家虽每年要送节礼,可是林家人十年都没来过,这会子突然来了林太太,林姐姐又正满了及笄之年。
我怎么瞧着有些不对,该不是林家太太入府,要和老太太商量喜事,若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有喜酒吃了。
上会二哥哥大婚,那场喜宴客可体面,都是上好的东西,要是能再吃上一回,那才叫得意呢……”
贾环坐没坐相,一边胡吃海塞,一边胡说八道,满脸兴高采烈,宝玉却气得脸色发青,目光呆滞,枯立垂泪……
…………
次日晓晨,荣国府,后西院。
这方院落原是贾珠夫妇住处,是西府中除荣庆堂、荣禧堂之外,占地最宽的跨院,算是荣国晚辈主院。
清晨时分,清阴叠翠,树影横窗,清风穿槛而过,将檐下风铃细细拂动,发出叮咚回响。
阶前新苔凝露,庭中榴花初绽,红白相间,淡雅生姿。
屋内湘帘半垂,遮尽晓日浮光,只留一室幽幽清润,正是深闺静极,岁月安然的光景。
临窗小案上,香炉中插紫色线香,这是陈姨娘从扬州带来,姑苏本地上品线香,香头点红,余烟袅袅,盘旋不散,沁人心脾。
黛玉晨起梳洗,一身素净淡雅装束,穿月白细绫对襟小袄,腰间束藕荷色软丝宫绦,半缕素穗,随风微漾,愈显身段清羸娉婷。
一头鸦鬓青丝梳得齐整光洁,不簪珠翠,不施金饰,只鬓边斜簪一枚素玉小簪,稳稳绾住云鬓。
额前碎发轻垂,温润素雅,面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天生一段风流气韵,不待雕琢自成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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