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深危先绸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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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如今名叫杜倩,籍贯、住址、家人存续等事,妹妹要仔细记清,对外都对称口径,免得露出了破绽,生出不必要的枝节。”
这时宝珠沏了新茶,端进了堂屋,曲泓秀对她说道:“以后里外遇到邹妹妹,改口叫杜姑娘或倩姐姐,你这丫头可别说漏嘴。”
宝珠连忙应了,出去还带上了门,曲泓秀对如何隐匿身份,随口嘱咐了些窍门,邹敏儿听了颇受启发。
她心中却有些奇怪,都说能人无所不能,曲姑娘门道精深,对匿踪隐迹之事,竟如此焾熟老道,比中车司老手,都不遑多让……
两人寒暄几句闲话,曲泓秀话题微转,说道:“琮此这次因功封侯,自然是天大好事,但天子让他入推事院为官,却始料未及。
这推事院名声不好,琮弟是翰林学士,倒平白污了名声,他才这等年纪,就被封侯爵之位,男子仕途前程,一辈子都已经够了。
即便眼下不再做官,我反而更放心些,一辈子过安生日子,妹妹出身于官宦门第,必比我懂官场之事,你对这事不知有何想法?”
……
邹敏儿听了这话,心想微微一动,曲姑娘待玉章真不错,若是寻常姑娘家,对身边亲近子弟,只盼他加官进爵,日日荣耀才好。
曲姑娘却巴望他不要做官,在家里安享富贵就成,玉章还这般年轻,曲姑娘这打算稍许颓废,虽是真心想他好,多少有些古怪……
邹敏儿说道:“玉章虽军功卓著,但他是科举出身,书词文章,名动江南,又是今科殿试榜眼,大周最年轻的翰林学士。
他本是一等的文臣种子,以他的才情能为,只要循序渐进,走文官仕途之路,十年可登六部魁首,将来入阁主政,也是有望的。
如今入了内廷秘衙之门,便污了文途清贵,仕途必受挫折,对他实在很不利,曲姑娘是他的师长,有些话对你说,也不怕忌讳。”
曲泓秀听到师长二字,心中有些膈应,下意识摸了下脸庞,这丫头眼神不好,我有这么老吗,就比琮弟大几岁,哪像他的师长。
这小混蛋从小到大,可没叫过我一声师傅,倒是轻薄举动不少,老啃人家嘴上胭脂,我若真是他的师傅,小混蛋就是欺师灭祖!
……
邹敏儿继续说道:“玉章被封推事院主官,消息已传到姑苏官场,我日常在姑苏鑫春号,从官宦女眷主顾口中,也听到不少消息。
据说朝中五名重臣,联名向皇上举荐,其中三人为六部尚书,此事听着颇为奇怪,但凡文官之属,对推事院之酷烈,皆深恶痛绝。
他们怎会自荐文官翘楚,让玉章深陷内廷秘衙,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多半是天子圣心之意,这五位朝堂重臣,多半是迫于形势。
如此事情愈发有些严峻,归根到底,玉章两次北征,平定女真三卫,拓辽东千里之地,这次几乎以一军之力,击溃残蒙十万大军。
我父亲曾在行伍中,以前我听他说起,大周军中名将宿老,如今心中思量,除平远侯梁成宗外,以玉章军功显赫,军中已无人可比。
玉章才这般年纪,以他的出身才干,注定是三朝之臣,他过了三月生日,也不过十六而已,圣上就以封侯酬功,多少有震主之意。
我私下揣测深意,圣上让玉章入推事院,掌天下军武监察之事,自然是重他的才干,更是借此契机,让他脱离兵权,有黯黮之意。”
……
曲泓秀目光微微闪动,说道:“妹妹不愧出身官宦门第,对官场上的事情,比我有见识的多,琮弟是天生名将,掌兵过重容易惹祸。”
邹敏儿说道:“曲姑娘说的没错,他这般天生武略,但凡出征百战百胜,也是极少见的,实在太过扎眼,不沾惹兵权,少许多是非。
他若做个文衙官员,那怕高阶虚衔并无实权,那都是无妨的,偏生做了内廷秘衙高官,看着权柄颇重,却比寻常仕途,凶险了许多。
我虽不明推事院过往,但家父在卫军行伍,熟悉锦衣卫的根底,锦衣卫与推事院类同,同为天子内廷秘衙,官员理事多有相同之处。
我曾听父亲说起过,大周立国近九十年,锦衣卫历任十位指挥使,其中六位不得善终,二人被贬官,能够全身而退,也不过才二人。
推事院酷烈之名,尚在锦衣卫之上,朝堂多少官员,对其虎视眈眈,玉章履职之后,虽不掌兵权,却事事牵扯兵权,其中隐患不小。”
曲泓秀微笑说道:“妹妹卓有见识,实在是个明白人,怪不得琮弟这般看重,我因此事忧心,请妹妹过来商议,便想为玉章添些助力。
他如今看着虽功业彪炳,但这官做的愈发凶险,我们都是他的亲近之人,官面上的事做不了,其余总要未雨绸缪一番……”
…………
邹敏儿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动,问道:“姐姐所说未雨绸缪,内里是何意?”
曲泓秀说道:“我在神京呆过多年,常听市井传闻,推事院院使周军兴,是出名的酷吏,行事狠毒,不择手段,朝堂百官人人忌惮。
这种人物岂是好相与的,他原是推事院首官,但圣上将推事院一分为二,琮弟独掌推事左院,因他官爵隆重,反成了周君兴的上官。
周君兴这等阴森之徒,被琮弟夺去威风,心里岂有不恨他,都说一山不容二虎,琮弟刚入新衙,便已结下对头,这官做的可不消停。
我听说周君兴行事缜密,推事院在神京密布耳目,朝臣府邸,市井百坊,无孔不入,即便神京各大官衙之中,都潜伏推事院的暗桩。
琮弟新入推事院,周君兴已成肘制,推事左院新立,便需要招募人手,搭建行权框架,若在神京招募人手,难免会混入周君兴耳目。
一旦生出这等隐患,犹如染上跗骨之毒,对琮弟为官任事,危害极大,定生祸端,此事他在信提起,需严加防范,再谨慎也不为过。”
……
邹敏儿点头说道:“玉章在信中提及,他已调金陵中车司三人,入推事左院麾下,想来便出于此等防范。
推事院虽耳目众多,但势力盘踞只在神京,千里之外的金陵,周君兴却鞭长莫及,调用金陵人手,自然多些周全。
只是,我曾出身中车司,深知底细根底,他们比起推事院,有过之而无不及,用金陵中车司之人,虽能防范周君兴,可是……”
邹敏儿虽未明言,两人却是心照不宣,调用金陵中车司人员,虽能防范周君兴耳目,却给天子留下眼线。
曲泓秀明眸闪亮,说道:“妹妹这话通透,正说在症结之上,我找妹妹来商议,便是为了筹谋此事。
琮弟让妹妹入神京,便是妹妹出身中车司,深谙秘侦巡探之法,可以襄助行权成事,但神京人手难用,妹妹总不能赤手空拳。
从金陵带可靠人手入京,这才是最妥当的,鑫春号各地商铺,都会兴建孤堂,收拢民间孤儿,供其衣食温饱,教其识字技能。
这些孩子年岁稍长之后,会分派到各地商铺,从跑腿伙计做起,然后据其才能,升管事或掌柜,让他们自力更生,事有所业。
我会从金陵姑苏两地孤堂,筛选一批少年男女,年龄稍大,心性沉稳,忠诚可靠之人,由妹妹教授隐匿、秘侦、刺探等手段。
等到他们技艺初成,便由妹妹带到神京,作为妹妹行事耳目,可为琮弟锻造一大助力,所以妹妹需在金陵,再呆上一段时间……”
……
邹敏儿曾在中车司,深知内衙秘廷行事方略,推事院左院新立,需招募大量人手班底,如做衙官吏、校尉力士、暗巡密探等。
这些人不外乎从官场、军伍、民间等渠道调任选拔,军武监察大权新立,多少人物虎视眈眈,必会想方设法,进行渗透打探。
不过左院如何缜密筛查,从这些渠道招募人手,都极可能留下暗桩,对于贾琮长远行事功效,甚至是仕途安危,皆隐患不小。
邹敏儿说道:“姐姐思虑缜密,实在极有道理,玉章入了内廷秘衙,与文官仕途,已大不相同,掌监察大权,行军武悍烈之事。
一旦行权长久,必定会树敌,官场上倾轧暗斗,皆是你死我活,他这个官位可不好坐,即便说是危机四伏,半点都不危言耸听。
姐姐要未雨绸缪,思虑长远之事,自然没错的,鑫春号孤堂的孩子,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因鑫春号得以存活,学技能而立世。
这些人从小教养,身世单薄,根底清白,对于玉章而言,是最可信人手,将来必定能有大用。”
曲泓秀微笑说道:“妹妹是个中行家,句句都一语中的,这些人手今年筛选一批,以后逐年挑选出色人才。
这些人入妹妹麾下,将来只进左院秘帐,由玉章和妹妹独自掌控,不与左院其他人交叉,如此才得奇兵奇效,才能万无一失。
等我们完毕初训之事,扬州会来一批人手,到时护送妹妹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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