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奉诏耀京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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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赞同两院分设之制,更联名举荐威远伯贾琮,总领推事左院,执掌军武监察大权。
五人皆是文臣翘楚,各自旁征博引,言辞涛涛如山,句句佐证贾琮堪当此任,此举公允合宜。
这五位重臣都是朝廷肱骨,六部魁首就有三位,在朝中故旧门生,不知凡几,朝堂上备极大号召力。
这五名重臣合势出班上奏,朝廷风向顿时压制,除都察院的嘴炮御史,其他官员全都哑了火,竟然再无一人出班谏言反驳。
不少心思细密的官员,此刻都品出味道,不管是成立推事左院,还是举荐贾琮执掌军武监察,不过君臣早已合谋的一台戏。
此事早已乾纲落定,即便有人上奏反驳,也已于事无补,试问朝堂之上,那位官员的威望,能抵得过五位重臣联奏的份量。
……
故而心存异议者,皆敛去对抗之心,不逞一时意气,转而默然深思,权衡此番变局落,于仕途进退,有何利弊妨害。
文臣静心思忖,多有恍然觉醒,此番变局看似凌厉,细究之下,并非预想那般凶险不堪,反倒暗藏诸多裨益。
因军武监察一事,针对极明,纠察军中积弊,节制武将权柄,与文臣吏治并无牵涉,于文官体系无关痛痒。
更要紧的一桩,总领推事左院之人,乃是威远伯贾琮。
贾琮虽战功赫赫,名动天下,当世名将,然其出身科举,名入翰林,文臣正统,朝野士林,毋庸置疑之事。
贾琮战无不胜,将略无双,在文官眼中是锦上添花,更显文臣卓绝,武将粗粝无能。
以翰林清贵之身,执掌军武监察重权,分明是以儒臣肃戎旅,文臣扬眉吐气,正该弹冠相庆,何须杞人忧天。
更有文官深远算计,贾琮身入风宪秘衙,虽是荣加重任,却自此沾染风宪煞气,折损文华清誉。
日后仕途必受顿挫,于其余文臣而言,少了一位同辈劲敌,便少了份仕途角逐,反倒是桩无形利好。
甚至不少文臣心中笃定,此番举措,乃圣上与五位重臣,苦心筹谋,以文驭武之精妙布局。
这种揣测权衡,不好言之于口,却通过闲话议论,只字片语,意态暗示,在文官中流转,人人心中渐安,各生怡然观望。
……
不少官员不约而同,向工部尚书李德康聚拢,因贾琮是工部官员,李德康是他的上官,此番举荐变故,或许李德康知晓底细。
其实对五位重臣,联名上奏举荐贾琮,李德康虽是六部魁首,却是个局外人,早朝乍然听闻,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他为人圆滑狡黠,方才骤闻此事,不过思虑片刻,与其他文官同样心思,听到同僚旁敲侧击,回答的也颇为婉转。
笑道:“玉章虽是工部属官,但今日之事,本官也是骤闻,本官每日忙碌工部庶务,五位大人举荐,事先也未知晓风声。
不过玉章少年得志,文华锦绣,军功显赫,名动天下,这般文武才俊,别人推崇关注,也在常理之中,其实也不算奇怪。
况且举荐的五位大人,其实三位是玉章的座师,自然对他知之甚深,所谓举贤不避亲,这也是在情理之中,情理之中啊。”
这些打探底细的文官,见李德康实在太过滑头,说了一顿漂亮话语,竟半点风声不露,各自都是败兴索然。
当然,更有许多文官,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看向推事院事周君兴,见他面色沉肃,不发一言,心情郁闷,不言而喻。
许多官员心中畅快,贾琮文武出众,名声卓绝,简在帝心,岂是周君兴之流,可以相提并论。
推事院新立右院,分薄周君兴权柄,即便左院克制右院,也不会叫人意外,周君兴往日气焰,必定因此受挫……
……
相比于文官的算计,多少带些庆幸与观望,武官的心情多为沉重,因军武监察之事,意在整肃军武沉疴弊病。
推事院一旦设立左院,对武官为将行事,会产生莫大肘制,更何况行权之人,熟悉行伍,军功显赫,威势不俗。
许多武官不约而同,向忠靖侯史鼎靠拢,不仅因史鼎官爵显赫,军中威望不俗,更因贾史血脉至亲,渊源深厚。
威远伯贾琮见了史鼎,也要称呼一声表叔,且这两人私交极好,官场上人尽皆知之事,这些武官自然马首是瞻。
只是史鼎虽是天子近臣,但推事院新立左院之事,贾琮被举荐掌军武监察,史鼎与李德康一样,也是个局外人。
他听说此事之后,心情却又几分沉重,对于同僚的旁敲侧击,只能含糊应付,自然不露底细。
史鼎与兄长史鼐,都十分看重贾琮,一心想促成两家联姻,贾琮未来的前程,必能大张两家声势。
不然二兄南下为官,家小皆随之南下,却只留下湘云在京,姑母更大包大揽,要把湘云养在贾家。
不外乎让一堆小兄妹,日日朝夕相处,彼此生出情意,日后成其喜缘,更能顺理成章。
贾琮若走文臣仕途,将来必成文官魁首,部阁重臣,可一旦入风宪秘衙,仕途便叵测难定,史鼎的心情自然沉郁。
想着回府之后,先让夫人去趟贾府,打听一下内里风声,自己也好心中有底。
明日四月初九,乃宫中颁旨嘉功之日,依理自己是贾琮长辈,不好登门道贺,只让夫人和长子过府。
如今也不好多做讲究,明日以拜会姑母之名,总要上门走动一回,寻机和贾琮面谈。
此事关乎贾琮仕途顺逆,贾史两家局势前程,自然轻率不得……
……
四月初九,神京居德坊,宁荣街。
东方曦光初破,晓雾濛濛,未及大亮,一街青石皆浸在微凉晨气中,弥散一派清寂恬淡。
街南转角之处,新开铺面,崭然齐整,门前支起炉灶层笼,灶火红艳,暖烟升腾,缕缕不绝。
蒸笼热气氤氲如云,甜糯醇香,随风漫卷,穿街绕巷,将拂晓清寒尽数揉碎,熏染一街烟火气息。
店门楣上,悬黑漆描金新匾,字体温润端凝,五字分明醒目:徐家糖藕店。
店内立一位中年掌柜,身形清瘦偏高,容貌寻常、腰背微带佝偻,似是常年劳碌所致。
天色尚浅,街面未有行人食客,店内却已蒸就七八笼糖藕,层层叠叠,热气蒸腾,足见勤勉备办。
四下正自安然,远处街隅,忽传车马辚辚之声,破雾而来。
一队车马次第穿行于晓色晨雾中,首尾相衔,循序而行,浩浩荡荡往贾家两府而去。
车中满载米粮、时果、鲜蔬,更有河海活鲜,筐匣堆叠整齐,偶有水珠从车隙滴落青石街面,浅浅洇出湿痕。
迷蒙晨光之中,隐隐漫开些许清淡水腥,但凡捻熟行情之人,便知车上所载,定时晨间新采珍鲜好物。
糖藕店中一名伙计,年方十八九,身形健爽,手脚灵便,见车马隆隆行过门前,看得怔怔出神,忘了手头活计。
他挪至中年人身侧,说道:“徐掌柜,这列车马满载上好吃食,尽数送往贾府,声势气派,委实少见。”
徐掌柜抬眸扫了眼过往车仗,说道:“今日乃是四月初九,天子要颁布圣旨,嘉赏九边立功将帅。
这次战事论功,威远伯居首,传闻必晋爵加勋,一经圣谕颁下,满城勋贵高官,必要登门道贺。
贾家两府酬宾待客,自是车马盈门,铺张盛大,这般备办,也不足为奇。”
言罢他低声叮嘱:“待天色大亮,你莫要死守店中。
街前钦差临门颁旨,贾府照例要散施喜钱利市,你且出去走动,一则讨些彩头,二则打探今日封赏条目、晋爵实情。
小姐早有吩咐,凡京中朝局动静,勋阶升降,官场轶事,诸事都要留意。
特别事关威远伯,但凡有风波扰动,务必即刻探明,快马传往北地,片刻不得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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