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画中当年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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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套草原,鄂尔多斯部驻牧祖地,诺颜台吉穹帐。
钟根哈屯言语幽深,让穹帐中衍生一丝凝滞,弥散着迷蒙不清的意味。
诺颜听了母亲之言,神情有些诧异,问道:“额吉少时还在金陵住过,那可是大周陪都,怎以前从没听额吉说过?”
诺颜母亲的来历,草原上早有传言,据说她父亲是宁夏镇流官,她少时随父游宦宁夏,在宁夏镇居住多年。
后来她的父亲犯下大罪,被大周朝问罪抄斩,举家女眷流配为奴,不过在朝夕之间,世族官宦清贵门第,沦落罪囚甿隶之人。
传说钟根哈屯闺阁之时,入宁夏游历的吉瀼可汗,还是个普通部族王子,两人偶然之中结识,具体来龙去脉,一直都不为人知。
吉瀼可汗在她受难之时,携带数十心腹勇士,连夜将她劫出宁夏镇,这才成就了一段姻缘。
这是草原上流传已久的故事,至于钟根哈屯详细出身,到底身世籍贯何处,草原上极少有人知晓。
即便诺颜身为女儿,只知额吉是个汉人,外祖曾在宁夏镇为官,额吉汉家姓陈,除此之外的信息,连她都不得而知。
因额吉很少谈起出身过往,甚至连父汗都绝口不提,诺颜推测母族遭难被屠,想来除了母亲之外,外祖家中已无人存世。
定是这般人伦惨事,额吉心中自然伤心,所以从不轻易提起,诺颜怕触动额吉伤疤,自然也从不去打听。
且额吉本为汉女,如今嫁入草原部落,且贵为钟根哈屯,如同转世为人,汉地故事已如云烟,多提也已无意义。
自己挂出玉章的画像,额吉看过之后多有异样,竟无意间说起往事,她幼时竟去过金陵,还在哪里居住过,自让诺颜很是惊诧。
……
钟根哈屯听了女儿之言,目光微微空落,泛起一丝沉痛之色,半晌才说道:“我从小在金陵长大,一直长到十三豆蔻之龄。
金陵是大周陪都,江南繁华之地,名流荟萃,高门云集,天下一等一好去处。
金陵四大世家,天下闻名,无人不知,贾家一门双公,史家世袭文候,王家虽已式微,但是底蕴犹在,薛家乃紫薇舍人之后,也是非比寻常。
除了这四大家族之外,金陵还有不少望族名门,许多是大周开国元勋之后,说起来典故可是不少,这些年我常会梦到,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那年你外祖调任宁夏为官,我便跟着父亲北上赴任,可惜没过几年便遭难,都是些陈年往事,几十年前的旧案,我都快不记得了。”
诺颜心思聪慧,听出额吉话语沉重,并不想多提往事,她虽心中很好奇,只能忍住不去多问。
钟根哈屯停住话头,又去看贾琮画像,说道:“好生俊俏的少年郎,竟是荣国贾家子弟,还这般文武才略,怪不得能让你看重。
这样出众的少年人,即便江南繁华之地,当年也是极少见的,江山代有人才出,果然是有道理的。
他出身这等世家大族,又生的这等好模样,生母必是汉人大族闺阁,不知是那家名门之女?”
……
诺颜见额吉看了这画像,似乎想起许多旧事,这也是多年未有之事,说道:“额吉这么想,自然是没错的。
可是玉章的出身,却有些不同寻常,生母不是名门之女,出身风尘寒微之中,据说是个出色女子,但却命途多舛,生下玉章便去世了。
玉章长成建功之后,她曾被周天子两度追封,如今是四品诰命之尊,已成神京高门女眷传奇,她尊姓杜,名讳锦娘。”
钟根哈屯神色凝重,目光微微闪动,喃喃说道:“杜锦娘……,她也是个苦命人,有子如此,身后追封,死得哀荣,也可含笑九泉。”
她回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变得柔和慈爱,伸手抚摸诺颜脸颊,说道:“诺颜,你是个聪明孩子,从来都最有主见,不输于世间男儿。
你是鄂尔多斯王女,草原上的金莲花,即便两邦合盟联姻,你也该匹配皇胄龙子,蒙汉两族千年礼矩,绝不可有所逾越。
贾家威远侯虽很出色,但他是世家子弟,大周朝廷命官,你们身份迥异,难有匹配之说。
若没有两邦和亲之事,那贾琮是个平民子弟,或许还能招赘蒙部,与你共守终生,可惜他偏偏不是,你与他无姻缘之份,你心里应当明了。
你的两个兄长皆早亡,你是你父汗唯一后人,将来要传承王族血脉,你终归要另嫁他人,为你父汗开枝散叶,传承鄂尔多斯血统。
你父汗对我有大恩,我与他夫妻多年,该为他的祖业尽心,你是你父王的女儿,自然也该是如此。”
……
诺颜望着贾琮的画像,语调幽沉:“额吉说的道理,我心中早就明白,当初三部与大周血战,我以为与玉章会终生为敌,难有转圜之地。
没想到最后峰回路转,两邦战事平息,鄂尔多斯与大周合盟定约,我与他再续往日之情,可终究是天堑相隔,没有那个缘法福分。
但我是鄂尔多斯之女,不会为了自己私情,坏了部族传承大业,我将来会嫁给他人,为部族传承王脉,不负父汗与额吉所望。”
钟根哈屯知道女儿心智坚毅,不输于草原上最出色的勇士,但毕竟还是个姑娘家。
她见女儿虽话语沉定,却呆呆望着画像,双眸泪光闪动,似有说不尽的伤心。
她心中惋惜心疼,说道:“好诺颜,早些忘了他,不要去想他,免的以后受罪,河水改道,旧湾自干,长生天会保佑你的……”
“额吉,你不会懂的,玉章他很好,即便为部落大业,将来嫁给旁人,我心里有了他,便只有他了,再装不下别人……”
钟根哈屯心中苦笑,自己是个过来人,怎么会不懂呢,她知道此事无解,即便多劝女儿也无用。
身为鄂尔多斯王女,她本就不再是普通人,要比普通人承担更多。
可惜了那个少年郎……
…………
穹帐中母女二人无言,弥散着沉郁与伤感,帐帘被轻轻掀开,小霞进来说道:“台吉,威远候派了心腹,给台吉送来密信。
来人行事很是郑重,说威远候的信笺,他需亲手交给台吉,人已在外面候着。”
诺颜一听这话,顿时神情微振,满腔情思伤痛,闻听贾琮的名字,似能淡去许多。
说道:“玉章千里迢迢送信,来人举动这般谨慎,事情必定不同寻常,小霞你给我梳头,再请他入帐见我。”
小霞出帐传过话语,又帮诺颜梳发扎髻,只过去稍许时间,钟根哈屯避到帐中屏风后,小霞便带来人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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