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逃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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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群拐过城西一排老房子的烟囱往下落。
萨沙先看见的是一座钟楼，爬满枯藤，藤条在夜风里刮着石砖，沙沙地响。
钟楼底下是一座教堂，比她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座教堂都要庞大。青灰色的石墙一路往上，穹顶把半片天遮没了，包铜的大门此时紧闭着，门上的铜钉在夜色里泛着暗光。
在后院里，教堂里面铺着整块整块的石板，两侧是成排的冬青，剪得整整齐齐，一直种到道路的尽头。
蝙蝠群落在石板地上，翅膀一层层散开，罗威娜落地的时候膝盖不禁一软，她可没被人这么载着飞过，那在空中如同完全暴露的状态让她腿肚子都在打转。
萨沙强撑着扶住她，斯派克带着她坐过地精的飞艇，空中的经验比起罗威娜还多了一点，但是她自己的腿也在打颤。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夜风里，头发乱得不像样，衣服上还带着下水道的腥味。
蝙蝠退后聚成一团，在石板地上凝出一个人形，眨眼间白发红瞳的七八岁小女孩从蝙蝠群中浮现，赤红色的糖果捏在指间，一口吃下后心满意足的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
“先进去，外面的事，天亮再说。”她指向了那眼前打开一条小缝的侧门。
打开门的是一个提着灯的老神官，他的背驼的和骆驼的山峰一样整个人几乎趴在地面上，两条白眉毛垂到眼角，神官袍的袖口被日常操劳磨得发亮。
他把门缝拉大半尺，先看伊内丝，再看两个浑身腥味的女人，嘴里叹了口气，什么都没问，往后招了招手。
“进来吧。”
穿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一进入屋内，一股旧木头和烛油的味道扑面而来，里头还混着一点药草味。
殿内一排长凳，尽头立着白石制成的女神像。
女神像前的蜡烛只剩半截，火苗矮矮的，昏黄的灯火把四壁的影子拉得老长。
老神官把灯挂上墙钩，转身出去，再回来时端着一壶热水、半条黑面包。
“先吃点东西吧，热水管够，不过面包就这些，明早伙房开了才能给你们拿些新的。”
罗威娜接过碗，干裂的嘴唇一口气痛饮了两碗。
萨沙捧着水杯，只是浅浅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老神官的目光则在她胸前的圣徽上停了下来。
“你是圣玛格达派系的修女？教导你的神官是谁？”
萨沙一怔，“您认得？”
“何止认得，”老神官在长椅的另一边坐下，“三年前旧城区被关掉的那座教堂就是圣玛格达派系的，说起来那时的拆除仪式还是我主持的。”
“我记得那天来送别的人比围观的人还多，市政厅的人贴了封条，连教堂里的神像都要抬走，多亏教堂里常来的老太太抱着神像干坐了一夜，才留下后面的这座神像。”
他抬手指了指后面的神像，萨沙抬眼望去，在神像底座行礼的人能摸到的衣角上，那里的白石已经被摸得莹润如玉，显然是极其受到供奉和呵护的神像，才会有这种表现。
老神官的顿了顿，继续指向她胸口的圣徽。
“你那个圣辉，就是圣玛格达派系的，不过现在已经没落到没人会佩戴了。”
“没人手把手教过我，”萨沙低头看着杯子中的水，水面上映出少女略带憔悴的神色，“镇上的教堂没有神父，教堂里倒是存着两箱旧书，是一位守墓的老人留下的，还有一位修女姐姐的手记，我就照着书上的教导自己练习，有些不懂的地方就攒在一起，等到去凯伦城采买的时候，找城里的神官一点一点去请教掰回来。”
“我的天赋很差，只是脱离了神像，手里就释放不出治愈的神术了。”
老神官的白眉毛扬了扬。
“照书自学，能练到你这一步已经是十分难得了，”他看了有一会，“那位守墓的老人，叫什么？”
“奎提。”
老神官没有继续问下去，起身蹒跚着将女神像地下的烛火填了根明亮的新烛，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伊内丝。
“伊内丝阁下，您的祖母是否还安好？圣玛格达多亏她的一言才能保留下一丝存在，我这副身子却没法亲自前去表达感谢。”
“行了，你这身体还是老老实实在这软禁的地方待着吧，出去我都怕你的骨头折在半路上。”
她一直自顾自的在房间里打转，不时调皮的用手拨弄下窗边伸进来的枯藤，她挑上窗台，身形没入夜空，嘴里留下一句话。
“莫尔登，这两个人我放在你这里了，别给我弄丢了。”
“我这里没什么问题，”老神官念叨一句，“可是主教那边，还是由我去说？”
“看在开国的王公贵族份上，他们不会不答应这个小要求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着，渐行渐远，“反正他们向来都是想知道一切，但什么都不想做，好端端的一个教会，败退成这副德行。”
莫尔登没回答，只是不住的在原地叹气。
罗威娜把碗搁下，大口吃完面包后抹了把嘴。
“老先生，我问你句实话，外头贴的告示，说王室派骑士团来拯救旧城区，你们信吗？”
“告示是市政厅的人来贴的，我们只负责照着念，”莫尔登头埋得更低了一些，“主教大人的意思是，王室做事自有王室的道理。”
“道理？”罗威娜的嗓门抬起来，“全城封锁、挨家搜查、通缉令贴满大街，这叫什么道……”
萨沙在桌子底下拉了她一把。
罗威娜的话只好咽了回去。
“两位，是从旧城区里出来的？”
萨沙没回答，但已经尽在不言中。
“出来就好，”老神官站起身，指了指角落里的门，“那间屋子给你们，里面有干净的床铺和热水，你们可以洗漱好再睡，天大的事，睡醒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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